第3章

浴室的水声停了。

我迅速将诗集放回原位，拉好行李箱的拉链。

坐回沙发上。

许晋南擦着头发走出来。

他换了一身居家服，看起来清爽又无害。

“安歌，发什么呆呢？”

他走过来，自然地坐在我身边，试图揽住我的肩膀。

我条件反射般地往旁边挪了一寸。

许晋南的手再次落空。

他微微皱起眉头，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烦。

但很快，那丝不耐烦被他完美地掩盖了过去。

“怎么了？还在怪我出差没陪你？”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充满了包容和无奈。

“安歌，你知道的，我这么拼命工作，都是为了我们的未来。”

未来。

听到这两个字，我几乎要笑出声来。

一个连妻子都可以毫不犹豫献祭的男人。

他口中的未来，到底是谁的未来？

“我累了，想休息。”

我站起身，没有看他一眼，径直走向卧室。

接下来的几天，许晋南表现得像个无可挑剔的模范丈夫。

他准时下班，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应酬。

甚至会在周末早起，为我熬一锅养生粥。

可我知道，这不过是他为了掩盖罪行的粉饰。

周五下午。

我坐在书房的电脑前。

登录了家里的智能家居控制后台。

许晋南是个控制欲极强的人，家里的每一个角落都装了智能感应器。

他以为我不懂这些。

但我大学学的就是计算机。

我点开过去一个月的智能门锁记录。

上面清晰地显示。

在所谓的“出差”期间，他并没有离开过这座城市。

而是频繁地出入西郊的一处高档别墅区。

我继续往下查。

调出了他名下信用卡的副卡消费记录。

这条副卡，原本是妈妈生前用的。

她“死”后，这张卡就被冻结了。

可是就在三个月前，这张卡不仅解冻了，还产生了大笔的海外消费。

购买的全部是名牌包包和高档护肤品。

收件人填的都是同一个拼音：JiangJiayue。

江葭月。

我盯着屏幕上那些刺眼的字母。

冷汗顺着额头一滴滴落下来。

原来，她们不仅活着。

还拿着我妈妈的钱，拿着许晋南的钱，在世界的另一个角落挥霍着。

而我，却为了她们的“死”，日夜遭受着良心的谴责和幻觉的折磨。

“在看什么？”

身后突然传来许晋南的声音。

我猛地关掉网页。

转过身。

许晋南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站在书房门口。

他的目光落在我的电脑屏幕上，眼神深邃。

“没看什么。”

我强装镇定，手心全是汗。

“看一些旅游攻略，想出去走走。”

许晋南走过来，把水果盘放在桌上。

他双手撑在椅背上，从身后将我圈在怀里。

“想去哪？我陪你。”

他的声音就在我耳边，带着温热的呼吸。

我只觉得一阵恶寒，胃里控制不住地翻涌起来。

我猛地推开他。

冲进书房附带的卫生间，趴在马桶上剧烈地干呕起来。

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苦涩的胆汁。

许晋南站在卫生间门口。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

“余安歌，你到底在闹什么？”

他的语气终于失去了伪装的耐心，透着一丝冰冷的烦躁。

“我每天小心翼翼地供着你，哄着你，你还要我怎么样？”

我虚弱地靠在冰冷的瓷砖上。

看着他那张因为愤怒而微微扭曲的脸。

“我让你供着我了吗？”

我擦了擦嘴角，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

许晋南深吸了一口气。

他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试图缓和语气。

“对不起，安歌，我最近压力太大了。”

他走过来，想要扶我起来。

“你自从回来后就一直不对劲，是不是......之前的病又犯了？”

他在试探我。

试探我是不是又开始出现那些让他觉得麻烦的幻觉。

我看着他。

“许晋南，你希望我病吗？”

他愣住了。

眼底闪过一抹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愧疚，有烦躁，甚至......有一丝隐秘的期待。

“别胡说。”

他最终还是将那丝期待压了下去。

“我只希望你健健康康的，我们好好过日子。”

好好过日子。

我闭上眼。

不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