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票证时代
“改天吧,我叫杨跃民,你怎么称呼?”
“季建国,你叫我老季!”
说着,季建国先把两元往裤兜儿一塞,伸出右手。
杨跃民同样伸手,“我带着女儿不方便,回去晚了怕家里惦记,再者这次花瓶......”
“我懂,我懂。”
季建国重重点头后,微笑看着杨豆豆,伸手摸摸她的头,“您这闺女长得真漂亮!”
杨豆豆怕生,下意识躲了躲。
季建国见杨跃民真没去的意思,便先一步离开医院。
杨跃民抱着杨豆豆,看着季建国离开,转身走向另一方向。
“阿爹,那位叔叔是谁呀?”
“一个朋友。”
“阿爹,我们还不回家吗?天要黑了。”
“回,不过我先给豆豆买点副食品,还有医生阿姨给的豆奶票,豆豆还没喝过豆奶吧,可好喝了!”
想起上辈子杨豆豆不能正常走路后,他给杨豆豆买的那次豆奶。
杨豆豆一喝就哭了。
她说那是她喝过这世界上最好喝的奶。
杨跃民前世不懂。
后来他才知道,不是豆奶好喝,是杨豆豆第一次感觉到父爱。
杨豆豆懂事得让人心疼!
“豆奶?”
杨豆豆说着,嘴巴不自觉地出现吞咽动作。
她见杨跃民看向自己,赶紧道:“我不爱喝豆奶,我想给阿爹买包大钟。”
“骗人!”
杨跃民一边走,一边伸手捏杨豆豆的小鼻子。
杨豆豆委屈极了。
“豆豆从不骗人,豆豆真不爱喝豆奶,我只想让阿爹吸上干净的大钟。”
“豆豆......”
“嗯。”
“阿爹再也不吸烟了,把烟钱省下来,都给豆豆买吃的,买好多好多好吃的。”
杨豆豆看着杨跃民的眉头,一会儿舒展,一会儿微皱,没敢再接话头。
她不知道杨跃民今天到底想干什么!
这不是她认识的阿爹。
杨跃民抱着豆豆,离开医院不到二百米,便见着一个副食品店。
天快黑了,副食品店也将闭店。
这个时期的售货员,那可是正儿八经的铁饭碗,人见着杨跃民这个时候进来,脾气特别臭。
“你可真会挑时候,早干嘛去了?”女售货员白了杨跃民一眼。
“买两包豆奶。”
杨跃民把豆奶票递在柜台上,又道:“多少钱?”
“两块六角四分。”
女售货员收起豆奶票,狐疑地打量杨跃民,不信他能掏出这么多钱。
“阿爹,我不喝豆奶,太贵了!”
杨豆豆站在柜台下,摇晃着杨跃民的衣角。
“乖,站着别动。”
杨跃民一边说一边掏出一张大团结,摆在柜台上,“再来5个猪蹄,2斤猪肉,5斤大米。”
“肉票,粮票。”
女售货员看着大团结,有些不信。
她看杨跃民的穿着,很明显是乡下农民,破衣烂衫,能掏出大团结,很让人吃惊。
杨跃民翻了半天,翻出一张伍市斤的粮票,然后又装模作样掏了半天,最后一脸难受道:“肉票掉了,要不您按没票的价卖我2斤?”
女售货员白了杨跃民一眼。
“像你这样的,我一天不知道见多少,别跟我来这套!”
对方说着,把钱和票都收了去。
开始在柜台里边备货。
杨跃民很是无奈,眼下是纯粹的票证时代!
没有票,你就是市长来了,女售货员也不敢明着给你。
杨跃民看着柜台上,很多商品,都要票,就有点头痛。
票这种东西,在这个时间点,跟农村不能说是绝缘体,那也差不离!
想要让家里人顿顿大鱼大肉,还真是个棘手的问题。
女售货员备货时,杨跃民有一搭没一搭地找话头儿。
“姐,咱店里有啥吃的,能不用票买的,你都给我点呗,好不容易来城里一趟,我还把票弄丢了,我真是没用!”
“姐!一看您就是那心地特别善良的人,又漂亮,又落落大方,姐您还没二十呢吧?”
“姐!我一表哥在炼钢厂上班,二十四了还没娶着媳妇,您要是没结......”
“打住!”
女售货员哪见过乡下人这么会拍马屁,当时脸上一脸不高兴,心里可美了。
“我孩子都十岁了,哪儿有你说的那么年轻?我还成妖精了?”
“呀!不可能,你这看着还没我大呢!”
杨跃民的彩虹屁不要钱地往外输出。
只要能把她说美了,能买到东西,才是最实在的。
“行了,别跟姐搁这儿贫,没票都是白扯。”
女售货员把杨跃民要的东西都摆在柜台上,把算盘拉过来,噼里啪啦一顿敲。
“一共是三块三毛五,找你六块六毛五。”
说着,女售货员开始打开钱柜。
忽然她弯腰从柜台里弄出一小蓝子鸡蛋,问道:“这儿有点鸡蛋,是我从一个老乡手里收的,我准备自己带走的,你要不要?”
“要!”
杨跃民立刻点头。
“那这些算你六毛,找你六块五分。”
“姐,你找我六块就行,那五分钱哪儿能让你垫啊?”
“你这同志!”
女售货员笑着‘同意’了杨跃民的提议。
她把鸡蛋从篮子里装到大米袋子里,钱找零后,笑道:“你下次来,可以拿鸡鸭换猪肉,我给你留半斤一斤,出了这个门,我可不认这个话!”
“呀,姐!你是我亲姐!”
杨跃民上前捧住女售货员的手,激动地摇晃。
女售货员笑着催促道:“快点走吧,我也要关门了。”
“欸!”
杨跃民提起袋子,轻轻背在身上,牵着豆豆的手,离开副食品商店。
五分钱的威力,让杨跃民看到了希望。
“阿爹,那个阿姨是不是找错钱啦?”
“啊?有吗?”
“你给她一张,她为什么给咱们这么多东西,还再找给阿爹两张?”
“哈哈哈。”
杨跃民笑着笑着,忽然意识到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他现在手上,还有四十一块钱。
三张大团结,两张五元,一张一元。
这些钱绝对不能让刘香兰知道。
“豆豆,回到家不管奶奶说这些东西打哪儿来的,你都说你睡着了不知道,好不好?”
“为什么呀?”
“奶奶她有点儿太正直了,我怕她把这些东西扔出去。”
“为什么呀?”
“奶奶是那种捡了银元宝都上交的人,总之,你就说不知道。”
“好。”
杨豆豆牵着杨跃民的手,从来没有感觉这手,这么温暖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