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说。"他说。
"爸,不用回家。"祝晚棠把他手拂开,"他今天不就是要这个场面吗。让他说。让他当着我全公司的人说。"
雷屹川就在这个时候动了。
他绕过两把椅子冲上来,站在祝晚棠前面半步,肩膀一横。
"闻舟哥,这话我今天必须说。"
"你说。"
"祝总生团团那天,产房里大出血,你在外头我在外头,我们都在。"他嗓子有点抖,"血袋一袋一袋往里送的时候,你哭没哭我不知道,我哭了。"
底下有人开始点头。
"月子二十四天,她就回公司了。"他手指往门外指,"那个标的现场勘察,她是坐在车里指挥的,下不了车,垫着护垫。你知道吗?"
"我知道。"我说,"车是我开的。"
雷屹川噎了一下。
"那你还——"
"你继续。"
"那你还提离婚!"他往前一步,"为一个杯子!你他妈知不知道她这三年怎么过的!你在家躺着——"
"川哥。"祝晚棠喊了一声。
"祝总我今天不能不说!"他回头,眼睛红着,"公司上下都替您憋着!他挂个证一年拿二十二万,家里请了钟点工,孩子送早教都是您掏的钱,他还嫌!这世上哪有这种男人!"
一桌一桌的人开始出声。
"是这么个理。"
"闻舟你听听。"
我看着雷屹川的眼睛。
"雷屹川。"我说。
"我在。"
"你替她说这些,是你的职责范围吗?"
他脸涨红。
"我是项目副经理!我是她学长!公司是我们一块儿——"
"你是公司的副经理。"我说,"你现在站的位置,是我岳父应该站的位置。"
厅里静了一下。
祝奉山的脸,明显沉了。
雷屹川的手已经攥起来了。
"我不管什么位置。"他喘了一口,"我就是看不下去。"
拳头过来了。
我练过两年,二十几岁在工地跑现场,跟人干过架。
这三年我抱孩子,我妈说我软了,但抱二十斤的孩子抱三年,抱的是手腕和腰。
我侧了半个身,左手扣住他手腕往下压,右手直接送上去。
砸在鼻梁上。
一声不大的闷响。
雷屹川往后跌了两步,撞在椅背上,手捂住脸,血从指缝里滴出来。
啪,啪。
落在浅灰的地毯上,两个圆点,慢慢晕开。
全场炸了。
"打人了!"
"哎哟快拉住!"
"闻舟你疯了!"
我把手放下来,站在原地没动。
我说过,我不打断别人。
我只在别人动手之后动手。
祝晚棠站起来了。
她第一步,是往我这边。
第二步,转向了雷屹川。
她推开我,快得像撞的。
"川哥你——"她两只手捧住他的脸,往上抬,"抬头,别捂着,让我看看。"
"没事没事。"雷屹川声音闷在手掌里。
"什么没事,鼻梁!"她转头就喊,"小林!去前台要冰!快点!"
"祝总真没事,我皮糙。"
"你手拿开!"
她的手在他脸上。
指尖沾了血,她甩了一下,又去掰他的手。
急。
那种急,我认得。
团团发高烧到三十九度五那天夜里,我抱着孩子在客厅打车,我给她打电话,她说"你先送,我这边脱不开"。
第二天她进病房,站在床尾看了一眼,问了句"退了吗"。
那个语气,比现在平静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