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电梯门在我眼前缓缓合上。
隔绝了傅闻深那张错愕的脸。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一定觉得,我只是在用海外派驻吓唬他,逼他低头。
毕竟这五年,我为他妥协了太多次。
他笃定我离不开他。
走出医院大门。
我没有流一滴眼泪。
我摸出手机,拨通了人事王总的电话。
“王总,我同意立刻赴任。”
“但有一个条件,我需要动用公司在瑞士的顶级医疗合作资源,救我妈。”
十五个小时后。
一架跨国医疗专机,带着重度昏迷的母亲,冲上云霄。
我花光了这五年的所有积蓄。
甚至透支了未来三年的薪水。
但看着母亲在顶尖专家的看护下,生命体征逐渐平稳,我只觉得无比痛快。
那个用谎言和委屈编织的牢笼,我终于砸碎了。
登机前,我抽出了三十分钟,回了一趟出租屋。
那套用来做婚房的大平层,已经被林夏的错层隔板填满。
而这个我住了五年的老房子,才藏着我所有被辜负的青春。
我拉出行李箱,把我的东西一件件装进去。
我没碰傅闻深的任何东西。
只是拿起桌上的剪刀,将床头柜上我们的所有合照,从中间一分为二。
我把属于我的那一半装进包里。
剩下傅闻深的那一半,被我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和那些枯萎的玫瑰,还有发臭的爱心糕点混在一起。
拔掉电话卡,折断,冲进马桶。
一切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留恋。
但在去机场的路上,我用备用邮箱,给相关检查部门发了一封长达六十页的举报信。
这半年来。
傅闻深为了腾出时间陪林夏母子,把多少公司核心业务违规外包。
甚至为了填补给林夏买灯、买奢侈品的窟窿,在账面上做了多少手脚。
我一清二楚。
曾经,我为了他的前途,通宵达旦地帮他补漏,帮他做平账目。
我以为那是我们并肩作战的勋章。
现在,我亲手拉响了引爆这颗炸弹的引线。
他不是喜欢普度众生吗?
那就让他亲自下地狱去度吧。
另一边。
傅闻深直到第二天中午,才从病房的陪护椅上醒来。
林夏在一旁切着苹果,眼神怯生生的。
“闻深哥,苏迎姐昨天是不是生气了?”
“要不我把起搏器还给她吧,大不了小宝......”
“闭嘴!”
傅闻深烦躁地揉了揉眉心,打断了她。
这是他第一次对林夏发火。
因为他的右眼皮从昨晚开始,就一直在狂跳。
苏迎昨晚离开时的眼神,太冷了。
没有愤怒,没有委屈。
他掏出手机,熟练地拨出我的号码。
想说一句“晚上带你去吃日料,别闹了”。
听筒里传来的,却是冰冷的空号提示音。
傅闻深愣住了。
他心里猛地咯噔一下,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
一路飙车回到出租屋。
推开门的那一刻,他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屋子里属于我的气息,被抽干得干干净净。
拖鞋、水杯、牙刷、甚至洗手台上的香水味,全都消失了。
他跌跌撞撞地跑到床头柜前。
看到垃圾桶里,被剪下的那一半自己的照片。
傅闻深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捅了一刀。
一阵难以言喻的恐慌,瞬间锁住了他的咽喉。
“苏迎。”
他颤抖着手,开始发疯一样翻找一切能联系到我的方式。
微信被拉黑。
云盘被注销。
他甚至打给了我的闺蜜,却被劈头盖脸骂了一句畜生,直接挂断。
就在他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屋里打转时。
他的工作手机疯狂响了起来。
是他的顶头上司。
“傅闻深!你马上给我滚回公司!”
“总部内审组刚下了文件,你这半年的项目全线违规!”
“那个用来抢救李芳的进口起搏器,你居然敢私自挪用给外人?”
“你被停职了,准备面临法务部的起诉吧!”
电话挂断。
傅闻深手脚冰凉,手机“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这一刻,他终于意识到。
那个永远会在家里为他留一盏灯的苏迎,那个替他挡下所有风雨的苏迎。
真的不要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