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地下室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水管漏水的滴答声，和妈妈撕心裂肺的呜咽。

她颤抖着手，一页一页地翻看着那本被翻得有些卷边的日记。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钝刀，狠狠地割在她的心上。

“2020年4月5日，今天查出了白血病。”

“医生说治愈率很低，就算治，也是个无底洞。”

“我不能告诉妈妈。前世她为了我背了一辈子的债，最后被活活累死。”

“所以离婚那天，我故意推开她，选了陈强那个**。”

“我看到她哭了，我的心也碎了。对不起，妈妈。”

日记本上，有一片干涸的泪痕。

妈妈死死咬住嘴唇，泣不成声。

原来是这样。

原来当年的嫌贫爱富，全是她为了不拖累自己而演的一出戏！

“2022年8月10日，陈强发现我生病了。”

“他和奶奶连夜把我赶了出去，说我是个赔钱货，不配在他们家里。”

“陈耀祖还抢走了我打零工攒下的最后几百块钱。”

“今天晚上下了很大的雨，我躲在天桥底下，胃疼得在地上打滚。”

“可是我看到了对面大屏上，妈妈公司上市的新闻。”

“她笑得真好看，像女王一样。我一点都不疼了。”

妈妈猛地将日记本抱进怀里。

指甲深深嵌进手心，渗出丝丝鲜血。

她一直以为，离开自己后，陈盼跟着那个渣男吃香的喝辣的。

她甚至在心里恶毒地诅咒过这个不孝女。

可事实呢？

她的女儿在天桥下淋着雨，忍受着病痛的折磨。

还在为她的成功而感到欣慰！

“2024年11月12日，今天在医院碰到她们了。”

“姐姐怀孕了，真好，我要当小姨了。”

“妈妈用钱砸我，让我滚。”

“我知道她是气我，我不怪她。只要她这辈子不用再为我受苦，怎么骂我都可以。”

“可是医生说，我快不行了。”

“好想再抱抱她啊......”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

最后一页，夹着那张她用来羞辱陈盼的银行卡。

卡片背面，用黑色水笔端端正正地写着：

“留给姐姐的宝宝。”

“啊——！”

妈妈仰起头，发出一声绝望而凄厉的哀嚎。

这声音穿透了地下室的墙壁，带着无尽的悔恨和痛苦。

她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蜷缩在陈盼那张冷硬的木板床上。

她怎么能那么瞎？

怎么能对自己亲生女儿的苦难视而不见？

甚至还在她的伤口上疯狂撒盐！

突然，兜里的手机剧烈震动起来。

是医院打来的。

“沈女士，病人醒了，但情况非常不稳定，已经转入ICU。”

“你们家属快过来吧，她......可能快不行了。”

妈妈连滚带爬地冲出地下室，像疯了一样往医院跑。

ICU门外。

姐姐陈念念正靠在墙上抹眼泪。

看到妈妈满身泥污、失魂落魄地跑过来，姐姐迎了上去。

“妈......”

妈妈没有说话，直接隔着玻璃，看向里面那个全身插满管子的人。

陈盼光秃秃的脑袋上缠着厚厚的纱布。

脸色惨白得几乎和床单融为一体。

如果不是旁边的监护仪还在微弱地跳动，她简直就像一具尸体。

医生走了出来，面色沉重。

“病人现在的意识很微弱，她强撑着一口气，似乎是在等什么人。”

“家属可以进去探视，但要做好心理准备。”

妈妈穿上无菌服，一步一步挪到病床前。

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她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陈盼那骨瘦如柴、满是针眼的手。

“盼盼......妈妈来了。”

我睫毛微微颤动，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

当看清是妈妈时，我努力扯出一个极其虚弱的微笑。

嘴唇翁动着，没有发出声音。

我说：“别哭，我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