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沈砚的手停在我鼻尖。

一秒。

两秒。

什么都没有。

他像是没反应过来，又去摸我的脖子。

皮肤已经凉了。

“林晚？”

他叫了一声。

“别闹了。”

婆婆站在门口，仍在催促：

“赶紧把她弄起来，亲戚都还在酒店等着呢。”

沈砚突然转过头，声音变了调。

“叫救护车！”

婆婆脸上的笑僵住。

“真、真晕了？”

我妈冲过来，抬手拍我的脸。

“晚晚，妈来了。”

“你睁开眼，妈不骂你了。”

她一遍遍喊我的小名。

可就在几个小时前，她还当着所有亲戚说，要让我在门外站半个小时，好好长长记性。

救护人员赶到后，把他们全都请了出去。

沈砚抱着念念站在客厅，眼睛死死盯着浴室。

“她是不是低血糖？”

“她这几天没好好吃饭。”

“你们给她输液，她很快就能醒。”

没人回答他。

几分钟后，急救医生走出来，摘下手套。

“很抱歉。”

“患者已经没有生命体征，初步判断死亡时间超过五个小时。”

婆婆愣了半天，突然冲进浴室。

“你们胡说！”

“她刚才还留信吓唬我们，怎么可能真死了？”

她抓住我的肩膀，用力晃了两下。

“林晚，你起来。”

“今天是念念的百日宴，你不能挑今天闹事！”

急救人员拉开她时，她终于看见我的手。

那只手已经不会再帮她洗衣服、测血压，也不会在她腿疼的雨夜，背着孩子替她排三个小时的专家号。

婆婆的嘴唇开始发抖。

“她昨天还提醒我，念念不能吃鸡蛋。”

“她还给孩子洗了澡。”

“要死的人，怎么还会管这些？”

急救医生看了她一眼。

“很多人离开前，会把最放心不下的事情安排好。”

婆婆腿一软，坐在了地上。

我妈还在不停给自己找理由。

“她没跟我说。”

“她要是真难受，为什么不告诉我？”

沈砚猛地抬头。

他想起昨晚，我坐在他面前问：

如果我不是在闹呢？

他是怎么回答的？

他说，让我别再拿死吓唬人。

手机**就在这时响起。

来电人是我的医生。

沈砚接通电话，嘴唇动了几次，才挤出一句：

“她出事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你们还是让她一个人待着了？”

“我昨天明确告诉过你，她有很高的自伤风险。”

沈砚抱紧念念。

“她看起来很正常。”

“她还给孩子准备百日宴，还整理了家里的东西”

医生打断他：

“那不是正常。”

“她是在告别。”

沈砚的脸一下白了。

念念还在哭，小手不停抓他的衣领。

他低头哄了几次，怎么都哄不好。

从前，只要我把她抱进怀里，轻轻拍三下，她就会安静。

沈砚从来没问过，我为什么总拍三下。

他只觉得带孩子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

反正我会做。

他终于想起，念念喝多少奶、几点睡觉、哪种纸尿裤会过敏，他一件都不知道。

只会在我求助的时候，给我一句：“找我妈。”

床头那张注意事项，被他拿起来。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最后一行只有一句：

【念念哭得很厉害时，别嫌她烦，她只是想找妈妈。】

沈砚抱着孩子，突然跪在了床边。

“林晚。”

“我信了。”

“我现在相信你是真的病了。”

可房间里，再也没有人回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