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纸和离雪满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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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转身回了房。

屋内很静,我走到梳妆台前,一眼便看见了压在妆奁旁的那道明黄圣旨。

当年接旨时,我满心欢喜,以为这是我和霍行舟历经万难、终于能光明正大相守的凭证。

如今再看,这哪里是恩典,分明是一道挣不脱的枷锁。

寻常夫妻尚能一纸和离,可我和霍行舟之间,横着的是皇命。

我在案前坐了很久,终于磨墨,铺开纸笔,开始写请罪折。

从重生醒来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这段踩着我全家尸骨的婚姻,绝不能再走下去了。

夜渐渐深了。

我刚将那封请罪折藏好,房门便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霍行舟走进来时,脚步很轻。

他看见案前那盏还亮着的灯,眼底的冷意像是终于散了些。

下一瞬,他从身后抱住了我,声音疲惫又沙哑。

“昭兰,我一看见这盏灯,就知道你还在等我。”

我微微一顿。

前世的无数个夜晚,他也曾这样抱着我,说着同样的话。

那时我总会心软。

可这一次,我只是轻轻拨开了他的手,拿起银剪,剪灭了那盏灯。

屋内骤然暗下来。

黑暗里,我听见他发紧的呼吸。

我没有回头,只低声说:

“霍行舟,从今夜起,这盏灯不是给你留的。”

“你也不必再来了。”

身后的人身形一僵。

半晌,我听见他疲惫地叹了一口气,语气里压的怒火与烦躁。

“沈昭兰,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自打你嫁进来,我还不够顺着你吗?我由着你回门,由着你爹对我冷嘲热讽,我甚至为了你顶撞我娘……你为何还要一次次得寸进尺?”

这一刻,我忽地明白。

原来,他这么早就对我、对沈家有了怨气。

只是前世我自欺欺人地蒙上了眼睛。

我扯了扯唇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既然如此,放手吧,对你我都好。”

“放手?”

霍行舟逼近一步,眼底泛起森冷的寒意,“沈昭兰,你我是陛下赐婚!你既然嫁进来了,这辈子生是霍家的人,死也是霍家的鬼!”

生是霍家人,死是霍家鬼。

一语成谶。

前世,我可不就是死在了他霍行舟的刀下,成了他霍家的鬼吗?

我浑身僵住,指尖冷得发抖。

霍行舟见我面色惨白,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话说重了。

他咬紧牙关,猛地转过身去。

“这些时日我住书房,你也好生想想清楚吧。”

“昭兰,我爱你,可我的爱不是你肆意妄为的资本。”

“我说了我会护着你,我会解决一切……请你相信我一次,好吗?”

门被重重关上,他的脚步声在夜色中远去。

我闭上眼,任由眼泪无声地滑落。

我信过你的,霍行舟。

前世我信了你整整三年,最后换来的,是爹娘兄嫂死不瞑目的头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