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三年。
也许一年。
也许连一年都没有。
我想起听竹宫院里的那棵老梨树。
今年春天,它只开了三朵花。
掌事姑姑说,开得少也好,省得被风打落。
我那时觉得她说得有理。
现在才知道,不开花,也一样会被人折枝。
秦照雪还站在殿中。
她等着我失态。
可我没有。
我只抬眼看向父皇。
父皇也在看我。
他目光很沉。
那一瞬,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我七岁,夜里发高热。
听竹宫请不到太医。
我烧得糊涂,睁眼时,看见有人坐在床边。
那人穿玄色常服,手掌很凉,按在我额上。
第二日醒来,宫里无人提起。
我也以为那是梦。
父皇收回目光。
他缓缓放下手里的国书。
满殿都屏住呼吸。
沈砚舟仍端坐着,神色笃定。
秦照雪嘴角微微扬起。
我放在膝上的手慢慢握紧。
父皇终于开口。
声音不高。
却压住了整座含元殿。
“废太子。”
这三个字落下来时,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满殿丝竹骤停。
连灯芯爆开的轻响都变得刺耳。
沈砚舟脸上的笃定僵住。
秦照雪也怔在原地,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掌。
母后手里的茶盏晃了一下。
热茶溅在她指尖,她却没有察觉。
最先跪下的是礼部尚书。
他伏在地上,声音发颤。
“陛下息怒。”
紧接着,满殿跪倒一片。
我也起身跪下。
膝盖碰到冰冷的金砖时,我才确定父皇说的不是梦话。
沈砚舟没有跪。
他站在御前,眉心拧起。
“父皇这是何意?”
父皇看着他。
“你听不懂?”
沈砚舟脸色沉了沉。
“儿臣刚从边关归来,幸不辱命,父皇不赏也罢,为何当众羞辱儿臣?”
父皇笑了一声。
那笑没有半分温度。
“你也知道是当众。”
沈砚舟一滞。
父皇缓缓道:“当众带一名来历不明的女子入含元殿,让她议军务,评国策,再由她当众逼朕的女儿去和亲。”
他每说一句,殿里就更静一分。
“沈砚舟,东宫教你的储君之道,就是把亲妹当成你讨好边敌的礼物吗?”
沈砚舟终于跪下。
却跪得很直。
“儿臣是为大晋江山。”
父皇目光冷下来。
“为大晋江山,便可以不问国体,不顾礼法,不经朝议,不禀君父,先替朕定下公主生死?”
沈砚舟咬牙。
“和亲本就是朝堂旧例。”
父皇忽然拿起案上的国书,重重掷到他面前。
“旧例里可有太子当殿附议,将自己的妹妹推入虎口?”
国书滑到沈砚舟膝边。
他的手指动了动,却没有去捡。
秦照雪跪了下来。
“陛下息怒,此事是民女多嘴,与太子殿下无关。”
父皇看都没看她。
“朕问你了吗?”
秦照雪脸色一白。
她低下头,指尖攥紧了衣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