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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苓愣了一下,再次把身份证贴在机器上。
可上面还是显示没有票务信息。
工作人员露出礼貌微笑,伸出手:
“女士,方便把您的购票记录给我看看吗,我帮您查一下是系统错误,还是您操作失误把票退了。”
章苓下意识摇头:
“不是我买的。”
工作人员转头问纪彦松:
“那这位先生......”
纪彦松咬着下嘴唇,没敢接话。
票不是他们买的,他们当然没有记录。
章苓突然想起什么。
她点开手机未读短信,往下划。
除了广告还有两条购票软件的混在里面,她当时没注意,以为是购票成功的通知。
可现在想想,她拿骆嘉树手机买完票之后,就已经收到成功通知了,那这两条是什么?
“乘车人章苓,您订购的车票已退票成功,退票款将原路退回购票账户。”
“乘车人纪彦松,您订购的车票......”
时间,是骆嘉树背着包离开家之后。
她脑子嗡了一下。
纪彦松踮起脚尖凑过来看,小脸立刻白了。
车票是骆嘉树的账号购买的,钱是从骆嘉树银行卡里出的,但他们两个人的联系方式填的都是章苓的手机号。
他压根没经手过任何一步,也不知道票已经退了。
“章总,骆先生怎么把我们的票退了!”
“我们现在怎么办啊......我们还能买到票吗!”
工作人员看了看目的地,摇头:
“抱歉,据我所知所有车票都已售罄,除非有其他乘客退票,不然不会有多余的票。”
纪彦松更慌了。
他用力摇着章苓的手臂:
“章总我是不是回不去了?”
“都怪我都怪我,要不是那天我给骆先生买那件外套,他不会气得走了,也不会把票退了!”
“章总怎么办啊,章总!”
章苓被他晃得回过神,表情铁青。
她把他推开,直接给骆嘉树拨去电话。
可电话无人接听。
不管打多少遍,都没人接。
再发微信,她才发现自己已经被拉黑了。
章苓喉咙滚动了两下,冷下脸:
“开车。”
纪彦松倒吸一口冷气。
“黄金周怎么开车啊,高速拥堵都上新闻了......”
“那你说怎么办。”
章苓很少会用这种冰冷的语气跟他说话。
平时他只笑笑,示个弱,她连PPT都舍不得让他做。
现在他满脸通红,泪珠在眼睫毛上轻颤,她也懒得多看一眼。
还能怎么办?
没有票,那就只能开车。
无论如何都必须回。
纪彦松咬了咬嘴唇,所有委屈都表现在脸上,然后点了点头:
“那......就开车......”
之后这一路,纪彦松不敢再说一句话。
章苓周身气压很低。
低到堵在高速上时,前面车开窗弹了个烟灰,她都要去大吵一架。
路上公司加班的同事打来电话,问几个小事,也被她骂到狗血淋头。
纪彦松心里忐忑,也只敢偷偷看着她一遍遍点手机。
骆嘉树的电话打不通,微信联系不上。
就连他家里人也全都联系不上了。
章苓烦躁地把手机锁屏,揉了揉太阳穴。
她想起骆嘉树走的时候那么决绝,那时她心里想的不过是这一次,终于能好好磨一磨他的性子。
再说了他只背了个小包,能装多少东西?
连换洗衣服都没有,他能住在哪儿?
难不成在酒店住一辈子?
可她怎么都想不到,就因为没把她骗回去结婚,他就能直接退票。
真是够狠。
因为堵车,章苓和纪彦松在高速上堵了二十个小时。
到他家是黄金周第二天的下午。
她困到睁不开眼,刚停在家门口就连打两个哈欠。
纪彦松小声说:
“谢谢章总送我回来,我保证回去就学驾照,以后我来给您开车。”
章苓没接话。
开车本来就是助理的职责。
她念着他刚毕业,把他的工作都分给别人,车也是自己开......
“章总,我其实有件事,一直想跟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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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脸迟疑。
章苓扭头,还没问是什么事,家门开了。
一屋子男女老少一拥而上,围着车兴奋地喊。
“这就是纪家儿媳妇的车,豪车啊,得不少钱呢!”
“哎哎哎别碰,碰坏了得赔!”
“怕什么,彦松的女朋友还真能让我赔?”
章苓惊诧地还没说话,车门被拉开。
一个中年妇女哈哈笑着,抓住她袖子:
“儿媳妇还愣着干什么,快进门吃饭啊!”
“儿子,把儿媳妇给买的东西都拿出来,我看你发的照片,儿媳妇买了十几样?还得是你啊,找了个这么好的女朋友!”
纪彦松红着脸,压低了声音:
“章总,我......我跟我爸妈说您是我女朋友......”
“求您帮帮我,我要是再不带女朋友回来,他们就要给我相亲了,我可不想随便娶个女人就过一辈子......”
章苓的脑子瞬间炸了。
当她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已经被那女人拽下来,热情推着她进门。
纪彦松打开后备箱,十几个亲戚围上去瓜分。
章苓强硬地抽出自己的手:
“你是纪彦松的妈妈?”
女人笑得一脸褶:
“以后啊,你也得叫我妈!”
章苓低头看看她的双脚,又回头看了眼纪彦松骄傲的样子。
她冷了脸。
“你不是崴脚了吗。”
“谁?我怎么崴脚了呢,这孩子说什么不吉利的话。”
“纪彦松!”
纪彦松眨眨眼。
他意识到章苓生气了,急忙跑来拉着她袖子:
“章总......有什么事等以后再说......”
“你骗我?”
“不是,我就是......”
“你敢骗我!你妈明明什么事都没有!”
所有人都一愣:
“彦松,怎么回事啊?”
纪彦松额头冒出冷汗,眼眶红了。
他故技重施,低着头小声哽咽:
“章总,我求你了,我求求你......”
但章苓已经不理他了。
她把他推开,大步回到车上。
亲戚们还在往下拿礼品,就看到后备箱的门往下压。
纪彦松急了,扑过去要开门,却听见咔嗒一声,车子往后倒。
“章总?章总!”
“章总你别走,现在你也回不去,高速都堵了......章总!”
章苓冷冷瞥了他一眼,拐过弯,就这么走了。
纪彦松追了几步追不上,停下来跺了跺脚。
他知道,章苓这一走,他以后恐怕不好混了。
章苓回去的路程,比去时要顺畅一些。
路上她不断回想那天和骆嘉树吵架,心里堵得慌。
她当时觉得骆嘉树撒谎说他奶奶病危,实在太过分,必须治治他的性子。
所以她故意给纪彦松买票,想着一个崴脚的人,肯定比撒谎逼婚的人要重要。
可现在纪彦松妈妈崴脚是假的......
堵车的时候,章苓看了看时间。
距离纪彦松背着包离开,已经四天了。
按理说也该冷静了,怎么还是不接电话?
还是已经回去了,她不知道?
章苓烦躁地转着订婚戒,又开了十几个小时到家。
进门后她已经困到走路虚浮,去卧室看了眼没有人,就迷迷糊糊发了条信息,躺到床上睡着了。
连续两天没睡觉,她这一觉睡了很久。
醒来时,是五天黄金周的最后一天清晨。
她第一眼看到的,是床头柜上的订婚戒。
她瞬间清醒,猛地坐起来拉开衣柜,发现骆嘉树的衣服都没了。
章苓咽了口唾沫,立刻拿起手机,发觉自己发错了人。
她不是发给骆嘉树,竟然是给骆嘉树奶奶发过去的。
刚谈恋爱那年,她求着骆嘉树加上奶奶的微信。
知道奶奶上了年纪,她就经常发语音哄着奶奶吃药。
奶奶给她织手套,她也特地发朋友圈,想哄奶奶高兴。
只是后来她自己创业当老板,忙碌起来就把奶奶的微信消息屏蔽,然后渐渐把这事忘了。
章苓急忙点开对话框。
然后就愣住了。
她不清醒的时候,发的语气很冲:
“骆嘉树你出息了啊,还真敢离家出走四天,不打算回来了?我告诉你,不回来那你就一辈子别回来!”
可往上滑,却有一条群发的讣告。
奶奶走了。
走在黄金周的前一天。
她叫纪彦松来家里吃火锅,还发了朋友圈,想故意给骆嘉树看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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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金周最后一天,她不可能抢得到票。
章苓发了疯般开车上高速,却又被看不到头的车流堵在了路上。
她愤怒地砸着方向盘,满心后悔。
不该屏蔽奶奶的微信,不该不相信骆嘉树的话。
如果她早点跟着回去就能见奶奶一面。
可现在奶奶走了。
所以骆嘉树才把她拉黑,他生气了。
他怎么能不生气!这么重要的事情她一拖再拖,还为了别的男人,抢了他回家的机会!
越想越着急,章苓咬住手背,直至血迹斑斑。
赶回村里那天,章苓已经不记得骆嘉树家具体在哪里。
她只有好几年前来过一次,早就忘了。
没办法,她一路问一路找,最后终于找到一个亲戚。
“找嘉树啊?他奶奶今早刚出殡,这会他应该和他老婆在老房子里收拾东西吧。”
章苓一愣。
“他和谁?”
“和他老婆啊,他奶奶病危,老太太临终前就想见见未来孙媳妇,嘉树孝顺,带着人回来了,还陪着老太太吃了一顿团圆饭呢。”
那人指了指前面的路:
“你往前走再右拐就到了,小姑娘,是来吊唁的吧?”
“是老太太什么人啊,还是嘉树的朋友?”
章苓踉跄了两步,脸色煞白。
她今天才回来,谁陪着老太太吃的团圆饭?
来不及多想,她顺着那人指的路,一路狂奔。
另一边,苏晓芷帮我把柜子里的箱子搬出来。
我没力气开,她就帮我打开。
可我还是忍不住哭了。
这是奶奶最宝贝的箱子。
小时候装满了我的玩具,长大了装满她的针线。
现在装的却是三套寿衣。
一套春装,两套厚厚的冬装。
奶奶亲自给自己缝好了。
她不知道自己会死在哪个季节,就分别做了两套。
把奶奶从ICU接回老家之前,她连口水都咽不下。
但看着我和苏晓芷紧握的手,竟慈祥笑着,在团圆饭上喝了半碗粥。
吃完后她让我们都先出去,和苏晓芷聊了很久。
后来她红着眼出来问我,奶奶的箱子在哪里。
我当时不知道为什么让她去拿。
现在明白了。
奶奶怕我看到会难过,所以让苏晓芷去取寿衣。
她认可了这个孙媳妇,就穿着自己缝好的春天长袖长裤,安稳地走了。
苏晓芷依偎在我怀里,拍着我的后背,轻声叹息。
“奶奶舍不得你哭。”
“我知道,可我忍不住。”
“那就好好哭一场吧,我陪着你。”
我紧抱着她,哭了很久。
哭到缺氧,在头晕目眩的时候发觉门口站着一个人。
“嘉树......”
我抹了抹眼泪,看到章苓踉踉跄跄往里走。
“滚出去!”
我吼了一声,用尽力气。
她急忙停住。
“嘉树你听我解释,我真的不知道奶奶病危了,我以为......”
“以为什么,以为我骗你吗!章苓你到底有没有良心,我怎么可能拿我奶奶的性命来骗你!”
“不是......是纪彦松说的,你堂哥他以前......”
“我根本没有堂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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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这句,我眼前一黑,整个人往后仰。
苏晓芷立刻扶住我,慌乱地掐我人中:
“嘉树你怎么样......别怕别怕,慢慢呼吸,别激动!”
我慢慢清醒过来,见章苓脸色已经变得惨白。
她不敢相信地瞪大眼睛,嘴里喃喃:
“没有......你没有堂哥,那他怎么会说......”
章苓忽然明白了。
纪彦松妈妈崴脚的事是假的,那他的道听途说又怎么可能是真的?
所以从一开始她就被骗了,而且是被纪彦松骗的。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他在骗我!真的!”
苏晓芷单手拧开我的保温杯,让我喝了几口。
我终于有了力气。
她松口气,扭头冷冷看着她。
“章**,这里是奶奶家,她不欢迎外人,你走吧。”
章苓猛地摇头:
“我怎么能是外人,我是嘉树的未婚妻,奶奶临终前说过要见我一面!”
“奶奶的坟在哪里,我这就去磕头!”
我觉得很荒谬。
“章苓,你早干什么去了?”
“我求着你陪我回来的时候,你说你忙,好不容易答应了,又把票给了纪彦松,现在想起来奶奶要见你?”
“而且奶奶要见的是她孙媳妇,你是吗?”
她刚要说话,我就搂住苏晓芷的肩膀。
像是故意气她一样,我一字一句地说:
“我们已经领证了,她才是奶奶的孙媳妇。”
章苓嘴唇动了动,缓缓摇头。
“不可能,我们已经订婚,你怎么能和别人领证,而且奶奶又不是没见过我,她肯定知道这人不是我!”
“奶奶上次见你,已经是三年前,她早就不记得你的样子。”
她心虚地垂下头,重复一句:
“但我们确实已经订婚。”
余光里,那三套寿衣还摆在那。
我哽咽着反问她:
“是,我们已经订婚了,可你真的想过和我结婚吗?”
“婚礼拖了四次,你忙,我不怪你,我奶奶临终前想见你,你却信了纪彦松的话。”
“你要是真的想和我结婚,早在奶奶病危第一天,就跟我回来了。”
“我也不至于......不至于一拖再拖,耽误了那么多天......我带着苏晓芷赶回来的时候,奶奶只剩一口气......”
实在说不下去了。
苏晓芷怕我昏厥,一边帮我顺气,一边冷声说:
“还不快走!”
章苓手指无力地抬起,又无力地落下。
她几次想来安抚我,可她又有什么资格?
半晌,她还是离开了。
我和苏晓芷收拾好老房子,最后落了一把锁。
她细心帮我擦干眼泪。
“以后我经常陪你回来看看,只要我们经常来,奶奶就还在。”
我点点头。
“谢谢你,圆了奶奶的梦。”
她伸手拥住我,动作很轻:
“是我谢谢你,我从小到大等了你这么多年,谢谢你在这时候想起我。”
“以后,我们一起往前走。”
9
章苓回去之后,马不停蹄赶去公司。
纪彦松心虚,可他舍不得这份钱多事少的工作。
所以他灰溜溜打了卡,就缩在工位上不敢说话。
直到章苓一脚踹翻了他的椅子。
“平安扣在哪儿,给我!”
周围同事都看过来。
他委屈地扶着桌子站起身:
“章总,我不记得扔在哪儿了。”
章苓眼角抽动了两下:
“扔?你不是丢了吗。”
“你是故意扔的。”
纪彦松更心虚了。
“我......不是,我是不小心弄丢了......”
章苓又一脚踹在桌腿,把他吓得浑身抖了抖。
“说实话!”
“我......”
“我就是......那天你给了我,打车回家路上我随手扔出去了,早不知道去哪儿了,你现在让我还,我也还不了啊......”
章苓怔住了。
她来时想的是,纪彦松没见过世面,可能拿去卖了,或者留着收藏,再不济就是丢在哪个地方忘记了。
可她怎么都想不到,他是故意扔的。
几个月前随便扔出车窗的东西,不可能找回来了。
纪彦松见她没反应,悄悄拿起桌上的包。
“章总,这工作我不干了,但是工资得给我。”
“我走了!”
章苓没反应。
她就这么看着纪彦松跑掉,心里只有那几个字。
找不回来了。
没有平安扣,骆嘉树不可能原谅她。
不,就算原谅她,他也已经和别的女人领了证。
是因为平安扣?因为车票?因为纪彦松?
还是因为奶奶?
她不知道究竟是哪一步做错了,她只知道,她彻底出局了。
她爱了这么多年的男人,笃定不可能离开自己的人,真的不要她了。
跟着回到苏晓芷家时,律师给我打来电话。
那套婚房的分配手续正在进行。
章苓想亲自跟我谈,被律师严厉拒绝了。
苏晓芷把我寄过去的行李拆开,一点点塞满她的衣柜。
这个女人从小就不爱说话,只知道闷声做事。
要不是别人告诉我,我这辈子都不知道她喜欢我。
可也正好有了她,才让奶奶安息。
“苏晓芷。”
“嗯。”
“等过了守孝期,我们再办婚礼吧。”
“我知道,这个不急。”
又没了后话。
我累得睁不开眼,起身要去洗澡。
路过客厅,我忽然看到电视柜上放着一块熟悉的东西。
“苏晓芷!”
她马上跑出来:
“怎么了?”
我指着那块平安扣,指尖颤抖着:
“那个你哪儿来的?”
“哪个?哦,是几个月前我朋友在路上捡到的,我喜欢收集这种老物件,就要来了。”
苏晓芷不明所以,我却激动到说不出话。
兜兜转转,居然在这里遇到了。
我欣喜地看着苏晓芷的脸。
她以为我喜欢,快步过去拿起来,放在我手心。
“你喜欢吗,送给你。”
我低头轻轻摩搓着上面的纹路。
“嗯,很喜欢。”
说完我把平安扣放回她手心,用力握紧。
“但这是你的,你要收好。”
你一定要收好。
这是爷爷留下来的遗物,是奶奶给孙媳妇的信物。
我以前不信命。
现在我信了。
和章苓分开,娶了你,就是爷爷奶奶给我安排好的命。
“苏晓芷,我们以后好好过日子吧。”
“嗯。”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