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雪无声,此情已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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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自从谢云萝拿了对牌,裴府的画风全变了。

每日清晨,东跨院都会流水般送进各种珍奇药材。

说是给谢姑娘调理身子。

到了第三日傍晚,翠竹急匆匆跑进来,脸色煞白。

"夫人,不好了!谢姑娘去库房清点时,把您父亲留给您的那尊白玉观音摔了!"

我霍然起身。

那尊观音是我父亲临终前留给我的遗物,通体没有一丝杂质。

我连平日擦拭都小心翼翼。

赶到库房时,地上碎了一地的白玉渣子。

谢云萝跌坐在地上,手掌心擦破了一点皮,正小声啜泣。

裴之砚正蹲在她身边,小心翼翼地捧着她的手吹气。

"怎么这么不小心?疼不疼?"

我走过去,看着地上观音的头颅,心口猛地一刺。

"谢云萝。"

我冷冷出声。

谢云萝瑟缩了一下,往裴之砚怀里躲。

"嫂子,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看看那尊观音的成色......它太滑了,我没拿稳。"

"那是死人的遗物,谁准你碰的?"

我走上前,抬手就要去抓她的衣领。

裴之砚一把扣住我的手腕,用力极大。

"楚云微,你疯了!"

"放手。"

"不过是个摆件,碎了就碎了。阿萝的手都伤了,你还想怎样?"

他瞪着我,眼神里全是防备,仿佛我是个不可理喻的泼妇。

"那是我爹的遗物。"

我死死盯着他。

"裴之砚,当年你求娶我时,曾在这尊观音面前立誓。如今你纵容别人摔了它,你连句道歉都没有?"

裴之砚眼神闪躲了一下,随即硬着头皮道:

"一个死物而已,还能比活人重要?阿萝受了惊吓,你别咄咄逼人。"

"咄咄逼人?"

我笑了。

"好,既然是死物,那就算赔偿吧。这尊白玉观音,市价两千两。谢姑娘,拿钱吧。"

谢云萝脸色一白。

"两千两?嫂子,我......我哪里有那么多钱。"

她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看向裴之砚。

"砚哥哥,阿萝没用,连累你了。"

裴之砚一把甩开我的手。

"楚云微,你掉钱眼里了?一张口就是两千两,你怎么不去抢?"

"毁坏他人财物,照价赔偿,天经地义。"

我揉着被他捏红的手腕。

"没钱?没钱就去京兆尹报官,看看谢姑娘这故意损毁他人财物的罪名,够打几板子。"

"你敢!"

裴之砚把谢云萝护在身后,像护着一只小鸡。

"这裴府还轮不到你来撒野!"

"我是裴府的当家主母,有人偷砸我的嫁妆,我为什么不敢?"

谢云萝突然扑通一声跪下了。

她膝盖重重砸在碎玉上,甚至不顾玉片划破了衣裙。

"嫂子,都是阿萝的错。阿萝命苦,不该回来的。我这就走,绝不给你们添乱!"

她哭得梨花带雨,摇摇欲坠。

裴之砚心疼坏了,连忙去扶她,却发现她膝盖上渗出了血。

"阿萝!"

他猛地转头看向我,眼神恨不得将我生吞活剥。

"楚云微,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她已经这样了,你还要逼死她才甘心?"

他抱起谢云萝,大步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背对着我。

"那观音的钱,我以后加倍还你。在此之前,你不准再去东跨院找阿萝的麻烦。否则,别怪我不念夫妻情分。"

夫妻情分。

我们之间,原来还有这种东西。

我蹲下身,一点点捡起地上的碎玉。

玉的边缘很锋利,划破了我的指尖,血滴在白色的玉面上,触目惊心。

翠竹跪在旁边帮我捡,哭得抽不上气。

"夫人......他们太过分了......"

"没事。"

我把碎玉一块块装进荷包里。

"收好它。"

我的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因为我知道,那个满心满眼都是裴之砚的楚云微,已经跟着这尊观音,一起碎在今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