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雨越下越大,混杂着额头流下的血,糊住了我的眼睛。
我没有去擦,就这么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
“去死吧时衍。”
我妈的话像魔咒一样在脑海里回荡。
我扯了扯嘴角,觉得有点讽刺。
其实,我早就快死了。
就在半个月前,我因为频繁抽血去黑市卖钱,被查出了极度严重的造血功能障碍。
医生拿着化验单,眼神怜悯地看着我。
说我最多还能活三个月,如果不马上住院干预,随时可能因为内出血休克。
但我连给自己买一盒特效药的钱都没有。
所有的钱,我都砸进了外地那个私人医疗库的暗网里,用来悬赏能匹配时妤的骨髓。
好在,老天爷总算没有把路彻底堵死。
骨髓找到了。
但偏偏在这个时候,本地的富豪盯上了这块肥肉。
我走到一家24小时便利店屋檐下,摸出一根被雨水打湿了一半的烟,点了几次才点着。
狠狠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呛得我肺管子生疼。
我咳嗽了几声,眼前突然有些发黑。
那是严重贫血导致的眩晕。
**在墙上缓了很久,才重新拿出手机。
那个虚拟号码发来了一条新消息:
“时妤的情况恶化了,随时可能呼吸衰竭。”
我夹着烟的手猛地一颤。
烟头烫到了手指,我却像失去了痛觉一样。
把烟头扔进水洼里,我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市人民医院。
凌晨两点,医院走廊里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
我没有去乘电梯,而是从阴暗的楼梯间一路爬到了六楼的重症监护室。
走廊尽头,那扇厚重的玻璃门紧闭着。
我像个见不得光的贼,贴在玻璃的角落,往里面看去。
时妤躺在最里面的那张病床上。
她那么瘦,瘦得像一张纸,仿佛一阵风就能把她吹散。
她的脸上戴着巨大的呼吸面罩,无数根管子连接着各种仪器。
那些刺眼的波浪线,微弱地起伏着。
“哥,等我病好了,我们去海边好不好?”
“小妤不想待在医院了,这里好冷。”
“哥,你不要这么累,小妤会心疼的......”
脑海里不断浮现出她以前拉着我的手,笑着跟我说话的模样。
我的视线模糊了。
我把手贴在冰冷的玻璃上,隔着空气,虚空地抚摸了一下她的脸。
“再等等,小妤。”
我用极低的声音呢喃着:
“哥哥一定把你救出来。”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我迅速收回手,转过身。
是时妤的主治医生,血液科的赵主任。
他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看到我,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
“哟,这不是我们的‘好哥哥’时衍吗?”
赵主任慢条斯理地走过来,上下打量着我这副狼狈的样子。
“怎么?偷偷跑来看看**妹死了没有?”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她死不了。”
赵主任轻笑了一声,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水,压低了声音:
“时衍,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你突然撤销系统里的接收授权,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他走近一步,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精明和威胁:
“**妹那个病,就算做了移植,排异反应也过不去。”
“不如顺水推舟。”
“只要你在家属同意书上签字,把骨髓的接收权转交给我,我保证,你会得到一笔你这辈子都花不完的钱。”
“你也不用再在这装什么深情哥哥了,拿着钱出去潇洒,不好吗?”
他以为我看穿了交易,想要坐地起价。
我看着他这张道貌岸然的脸,只觉得恶心至极。
这就是治病救人的医生。
为了钱,连活体配型都可以当做商品买卖。
“赵主任。”
我看着他,突然咧开嘴笑了。
我笑得很轻浮,眼神里满是贪婪和无赖:
“钱是个好东西。”
“但我嫌三百万太少。”
赵主任脸色微变,随即露出了然的讥笑:
“胃口还不小。你想要多少?”
“起码得加个零吧。”
我掏了掏耳朵,满不在乎地说:“毕竟那是我亲妹妹的命,得加钱。”
赵主任冷哼了一声:
“时衍,做人别太贪心。你以为你拦着授权,这骨髓就真的进不来?”
“我告诉你,你父亲已经同意了,只要我们走紧急医疗程序,就算没有你的授权,骨髓一样会运到我们医院!”
“到时候,你一分钱都捞不到!”
我心里猛地一沉。
紧急医疗程序?
他们居然敢直接绕过第一联系人,利用时建国的直系亲属身份走特殊通道?
这就意味着,留给我的时间,可能连三天都没有了。
我强压下心头的慌乱,表面上依然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是吗?”
我冷笑一声:“那就试试看,那边的供体只认我,没有我的私钥,你们拉回来的,只能是一堆废血。”
赵主任脸色铁青,指着我的鼻子:
“敬酒不吃吃罚酒!你等着!”
他愤怒地转身离开。
我看着他的背影,手在口袋里死死按住了正在录音的手机。
这还不够。
单凭这段录音,最多只能证明赵主任在拿回扣,根本牵扯不到背后的富豪,也无法证明时建国的买命协议。
我必须拿到他们三方交易的实质性铁证。
“啪!”
还没等我松一口气,脸上突然重重挨了一巴掌。
力道之大,直接把我打得偏过头去,嘴角尝到了血腥味。
我回过头。
站在我面前的,是时妤最好的闺蜜,苏雨晴。
她红着眼睛,浑身发抖地瞪着我,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时衍,你简直不是人!”
“我刚才都听见了!”
“你居然拿小妤的命,去跟医生讨价还价!你居然为了钱,撤销了她的骨髓配型!”
走廊里的动静引来了几个值班护士和病人家属。
大家纷纷围了过来,对着我指指点点。
苏雨晴指着重症监护室的门,声音凄厉:
“小妤还在里面遭受折磨,她每天痛得整宿整宿睡不着,却还跟我说,哥哥太辛苦了,她一定要活下去报答你!”
“你就是这么对她的?!”
“你就是个为了钱连亲情都卖的畜生!”
周围的人群开始爆发出一阵阵谴责的谩骂声。
“这男的怎么这么恶心?”
“为了钱连亲妹妹的命都卖,真该天打雷劈!”
“看他穿得流里流气的,肯定是个赌鬼,这种人就该下地狱!”
一杯不知道是谁喝剩下的温水,从人群中泼了过来,直接泼在了我的脸上。
水珠顺着我的发丝往下滴。
我没有去擦。
我看着苏雨晴那张因为极度愤怒而扭曲的脸。
其实我挺高兴的。
至少在这个肮脏的世界里,还有人是真心实意在为时妤心疼。
“骂够了吗?”
我平静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愧疚。
甚至透着一种让人厌恶的冷漠。
“骂够了就让开。”
“她时妤的命是我给的,我想卖多少钱,是我的自由。”
苏雨晴被我的**震惊得倒退了一步。
她用一种极度厌恶的眼神看着我,仿佛在看一堆垃圾。
“时衍,你会遭报应的。”
她咬牙切齿地说出这几个字。
我没理她,推开人群,径直走向了楼梯间。
是啊,我会遭报应的。
只要能救时妤,下地狱又算得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