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领证那天,我在民政局坐了四十分钟,等来的却是沈舟瑶的一条微信。
"景行发烧了,三十九度二,我今天照顾他,领证的事先推迟。"
景行,江景行,她口中那个"跟亲弟弟一样"的青梅竹马。
我直接打电话过去。
"这个号我们预约了一个月才拿到,因为别人,你说不来就不来了?"
她声音沉下来,
"你有完没完?"
"人家烧到三十九度我不管?要等出事了你才满意吗?"
我回答。
"可领证你拖了八次,父母都说我被人耍了。"
那头沉默了。
然后说了让我彻底清醒的话。
"你有家人有兄弟有朋友,他从小就只有我一个依靠,你让让他。"
"而且民政局又不会跑,什么时候领都一样。"
我愣了一会儿,随即小声说好,并挂断电话。
之前,江景行胃疼,她取消了订婚宴。
江景行加班没人接,她缺席了我爸六十大寿。
我早该明白的,她的心一直不在我这里。
我看向旁边安静等待的人。
她递过来一杯温水:"想好了?"
我接过水,站起来,和她一起走向窗口。
"想好了。"
今天这个证,换个人跟我领。
......
"程先生,轮到你们了。"
窗口工作人员喊了第二遍。
我攥着那杯已经不烫的温水,腿却像灌了铅。
身旁的人没有催我,只是把她的身份证和户口本整齐地码在我面前。
霍岚——名字印在身份证上,笔画利落。
"不想领可以不领。"她说,语气平得像在讨论今天吃什么,"我陪你坐到下班也行。"
我看着那两本证件。
再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沈舟瑶最后那条消息。
"你让让他。"
四个字,比三十九度二的体温更烫。
我把水杯放在等候椅扶手上,站起来。
"走吧。"
拍照的时候,摄影师让我笑一下。
我没笑出来。
霍岚也没笑,只是在快门响前,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我的手背。
很短暂的一下。
红本发到手里的那刻,手机震了。
沈舟瑶的语音消息,五十七秒。
我没点开,直接锁屏。
霍岚低头翻开结婚证看了一眼,合上,递给我。
"程澈,以后的事我来处理。"
我说好。
走出民政局大门时,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我妈。
"阿澈,沈舟瑶给你爸打电话了,说她今天有急事,问你有没有生气。"
"没生气。"
"那你现在在哪?"
"民政局。"
我妈顿了一下。
"她......去了?"
"没去。"我低头看着手里的红本,"证领了,不是跟她。"
电话那头安静了整整十秒。
我妈的声音变得很小。
"你说什么?"
"我跟霍岚领的证。"
又是十秒的沉默。
然后她哭了。
不是生气的那种哭,是终于松了口气的那种,断断续续的。
"好,好......"
她翻来覆去只说这一个字。
挂了电话,霍岚已经把车开到门口。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安全带还没系好,手机第三次震了。
江景行。
不是沈舟瑶,是他本人。
微信消息,配了一张**。面色苍白,额头贴着退热贴,嘴角却带着清爽的笑意。
"程澈哥,今天麻烦舟瑶姐照顾我了,你不会介意吧?她说你们本来要去办点事,对不起呀~"
那个波浪号刺得我眼眶发酸。
可我已经不想回了。
霍岚发动车子,余光扫了一眼我的屏幕,什么都没说。
车开出两条街,她忽然问我。
"她一直这样?"
"嗯。"
"多久了?"
我算了算。
"三年。"
"三年里推了八次领证,每次都是因为他?"
"有一次是因为他养的猫绝育,她得陪着去医院。"
霍岚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
"一只猫。"
"对,一只猫。"
她没再说话。
车子停在我租的公寓楼下时,她帮我拎东西上楼。
门一推开,客厅茶几上摊着半本婚礼策划册,封面写着我和沈舟瑶的名字。
是上个月刚定的婚庆公司出的初稿。
我把册子翻过去扣在桌上。
霍岚站在玄关没动,低头看着那本册子露出的侧边。
"你的东西,你自己处理。"
"我知道。"
她点了下头,转身准备走。
走到门口停下来。
"她今晚一定会来找你。"
"嗯。"
"你想见她吗?"
我沉默了一会儿。
"不想。"
"那就别开门。"
她关门的动作很轻。
我坐在沙发上,把那本婚礼策划册撕了。
一页一页地撕,撕到最后一页时,看见江景行的名字出现在伴郎人选栏里。
是沈舟瑶的笔迹,她甚至没问过我。
手机又亮了。
沈舟瑶终于打来了电话。
我盯着屏幕上她的名字看了很久。
响到最后一声时,我按了接听。
"喂?"
"阿澈,景行退烧了,明天我请你吃饭赔罪。"
她的声音轻松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说。
"不用了。"
"怎么了?还生气呢?"
"沈舟瑶。"
"嗯?"
"我今天领证了。"
电话那头传来碗筷碰撞的声音,很远,又很清晰。
然后是江景行的声音。
"舟瑶姐,汤好了。"
她没有回我。
我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