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看的地点,定在城南的晚枫亭。
我到的时候,裴瑾已经在了。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色常服。
身姿挺拔如竹。
看见我,他起身行礼。
“姬大小姐。”
他的声音,如同他的为人,干净而平实。
没有半分谄媚,也没有半分紧张。
我回了一礼。
“裴大人。”
我们在石桌两边坐下。
春禾和他的小厮,远远地站在亭外。
没有媒人在场。
是我要求的。
我不想把这场相看,变成一场粉饰太平的交易。
我需要开诚布公。
“裴大人,我的来意,想必你已经清楚。”
他点了点头。
“是。”
“王婆说,小姐想尽快完婚。”
“对。”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
那是一双很清澈的眼睛。
像山间的溪流。
“我想知道,裴大人为何会同意这门亲事。”
以我的“草包”名声。
和一个前途未卜的七品御史。
这门亲事,在外人看来,并不算匹配。
他沉默了片刻。
“家母年事已高,想早日看到我成家。”
“仅此而已?”
他抬起眼,迎上我的目光。
“姬小姐,在下只是个七品言官,俸禄微薄。”
“家中无权无势。”
“能娶到宰相府的千金,是裴某高攀了。”
他说得坦诚。
没有丝毫掩饰。
我反而对他高看了一眼。
“裴大人,我不是在考察你的家世。”
“我是在选择我未来的夫君。”
“一个要与我共度余生的人。”
我顿了顿,继续说。
“我不懂朝堂权谋,也不想懂。”
“我不求荣华富贵,只求安稳度日。”
“我希望我的丈夫,能尊重我,信赖我。”
“我们是夫妻,也是伙伴。”
“相敬如宾,互不干涉。”
“你能做到吗?”
这番话,无异于一份婚前契约。
将所有虚伪的温情脉脉都撕开。
只剩下最赤裸的条款。
裴瑾看着我,眼中第一次流露出惊讶。
他大概没想到,传闻中那个愚钝不堪的姬家大小姐,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要拒绝。
他却缓缓地点了点头。
“我能。”
他又补充了一句。
“在下也正有此意。”
我笑了。
这是三年来,我第一次发自内心地笑。
像冰封的河面,裂开了一道缝隙。
“好。”
“那么,最后一个问题。”
“裴大人,你听说过太傅嬴怀卿吗?”
提到这个名字,裴瑾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天子之师,天下谁人不知。”
“他曾是我的老师。”
“有所耳闻。”
“他曾评价我,朽木难雕,不堪教化。”
我看着他,观察着他每一丝细微的表情。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
“裴大人,也这么认为吗?”
他摇了摇头。
“太傅的评价,是在下无法置喙的。”
“但在下看来,姬小姐心思澄明,言谈有度,并非传闻那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