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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苗沿着汽油一路蹿上木门。
我没再拍门,转身去找消防设施。
被转卖十次的经历告诉我,危险来临时,哭没有用。
所谓家人,也未必会来救我。
资料库储存着大量纸质档案,按照建筑规定,地下必然有消防蓄水池。
我顺着墙上的管道一路摸过去,果然在设备间找到了总阀。
可阀门被人提前关死了。
旁边的报警器也被剪断了电线。
顾明萱不是一时冲动。
她提前来过,还检查了这里的消防系统。
她是真的想让我死。
浓烟从门缝钻进来,呛得我眼前发黑。
我用湿衣服捂住口鼻,砸开旁边的铁柜。
里面躺着一台老式柴油发电机。
说明书已经发黄,线路也严重老化。
幸好,养父是修农机的。
别人小时候背唐诗,我背发动机故障代码。
别人周末去补习班,我蹲在农机铺里帮养父换火花塞。
养父总说:
“爸没文化,教不了你奥数,至少教你一门保命的手艺。”
当时我还嫌弃这门手艺没有学分。
没想到今天真能保命。
我拆下氧化的接线端,用铜片重新连接,又从废弃仪器里抽出一截电线。
十分钟后,发电机发出剧烈轰鸣。
应急灯同时亮起。
我砸开锈死的水阀,头顶的喷淋器震动两下,终于落下冰冷的水幕。
火势暂时被压住。
可木门已经烧塌,浓烟仍在源源不断地灌入。
我跌跌撞撞冲回档案室,将十几本实验日志塞进防火箱。
日志的主人叫温远山。
十九年前,他带领科考队进入北方冻土区,随后在暴风雪中失踪。
这批日志是他最后留下的原始记录。
抱着它们逃生,很重。
扔下它们,我心疼。
人可以呛晕,珍贵资料不能断代。
我拖着箱子,在墙上找到一张残缺的建筑平面图。
图纸显示,资料库后方还有一条废弃的货运通道。
我推开最深处的铁柜,果然在后面发现一扇小门。
通道尽头却被砖墙彻底封死。
外面的火越来越大。
我抡起扳手,一下接一下砸墙。
手掌裂开,鲜血顺着扳手往下淌。
肺里也像塞进了烧红的铁块。
意识逐渐模糊时,我听见墙外有人在叫我的名字。
“知序!”
是顾聿衡。
我已经没有力气回答,只能用扳手敲击管道。
三长,两短。
这是养父教我的求救信号。
外面的脚步声骤然停下。
下一秒,砖墙被人从另一侧疯狂砸开。
顾聿衡满脸烟灰地冲进来。
他看见我时,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顾知序!”
他扑过来抱我,我却死死抓着防火箱不松手。
“温教授的实验记录......”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管什么实验记录!”
“它可能涉及国家冻土研究的关键数据。”
说完,我昏死过去。
再次醒来时,我已经躺在医院。
病房外传来妈妈压低的哭声。
“明萱从小胆子就小,她肯定只是一时冲动。”
“知序不是已经被救出来了吗?这件事能不能别闹到警方那里?”
我睁着眼睛,安静地看着天花板。
原来差一点被烧死,也比不上顾明萱胆子小。
爸爸顾怀章的声音冷得吓人。
“她购买汽油,破坏报警器,关闭消防阀,还从外面锁死大门。”
“你告诉我,这叫一时冲动?”
妈妈哽咽道:
“可明萱也是我们的女儿!”
门被推开。
爸爸和顾聿衡同时看见已经醒来的我。
顾聿衡身上还穿着被火烧破的衬衫,手背上全是血。
他嘴唇动了动。
“知序......”
“我要出院。”
他僵了一下。
“医生说你有吸入性损伤,还要观察。”
“那就换病房。”
我看向妈妈。
“我不想看见她。”
妈妈脸色瞬间惨白。
“知序,妈妈刚才不是不管你。”
“我只是觉得明萱年纪小,如果留下案底,她一辈子就毁了。”
“我十六岁。”
我平静地打断她。
“她纵火时,有没有想过我年纪也小?”
妈妈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警察很快走进病房。
顾明萱被带走前,哭着扑向妈妈。
“妈妈,救我!”
妈妈下意识伸手。
我拔掉氧气管,捂着胸口剧烈咳嗽起来。
顾聿衡猛地挡在病床前,第一次狠狠推开顾明萱。
“滚!”
顾明萱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哥哥?”
顾聿衡双眼通红。
“你差点杀了她!”
“不是差点。”
我擦掉嘴角的血丝。
“如果不是我会修发电机,现在你们讨论的应该是我的骨灰放在哪里。”
病房陷入死寂。
我从枕头下拿出妈妈签署的授权书,交给警察。
“现场资料和密室里的证据都在里面。”
“我不接受调解,也不会出具谅解书。”
妈妈身体晃了晃。
她这才意识到。
她失去十六年的女儿刚刚回来,就又被她亲手推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