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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长风的惨叫惊动了前院。
沈相和沈夫人赶来时,看到的便是亲儿子双腿尽断,死狗般蜷在泥地里。
沈夫人尖叫一声扑过去。
“长风!”
沈相脸色铁青,指着我怒吼:
“孽障!”
“你还有脸回来!竟敢伤你兄长!”
我抬头看他们。
这就是阿姊念了一辈子的爹娘。
记忆里,她刚被认回相府时,也曾短暂地被捧在掌心。
沈夫人抱着她哭,摸着她手上的老茧满是心疼。
沈相亲自替她取字,夸她眉眼像极了自己。
那几天,阿姊欢喜得整夜睡不着。
她把最软的一块糕点藏起来,带到埋葬我尸骨的那棵老槐树下。
“阿妹,我找到爹娘了,他们都很好。”
“等我站稳脚跟,就给你修一座小碑,再也不让雨淋着你。”
可这样的好,只维持到沈月柔病倒那日。
一个云游道士进府,掐指一算,便说阿姊命格带煞,克亲克宅,专克沈月柔。
当晚,沈夫人亲手扯下阿姊头上的珠钗。
“我就知道,乡野长大的东西,骨子里都是脏的!”
沈相一脚将她踹出门。
“从今日起,搬去后院偏院,不准再靠近月柔!”
阿姊跪在雨里解释了一夜。
天亮时,沈月柔退了热。
于是所有人都认定,阿姊果然是灾星。
从那以后,阿姊吃馊饭,住漏风屋,冬日手上冻疮裂到见骨。
她仍笨拙地给沈夫人熬补药,给沈相缝护膝,给沈长风绣荷包。
只因为她觉得,是自己不够好。
只要再懂事一点,爹娘和哥哥总会重新疼她。
我看着眼前的三个人,忽然觉得阿姊真傻。
沈夫人扶着沈长风,哭得浑身发抖,却不肯看我身上的伤一眼。
“你怎么这么狠心?他是你亲哥哥啊!”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扭曲的腿。
“他打断我腿的时候,也记得我是他亲妹妹吗?”
沈夫人一噎,随即恼羞成怒。
“若不是你咒月柔,长风怎么会动手?”
沈相冷冷道:
“今日月柔和太子回门,满京城的贵人都在前厅。”
“你若还有半点廉耻,就立刻跪下,给你母亲和兄长磕头认错。”
我笑了。
“我若不呢?”
沈相眯起眼,语气忽然阴冷。
“不?”
“你不是最在乎那个小畜生吗?”
我眼神一寸寸冷下去。
沈相像是终于找到能拿捏阿姊的软肋,冷笑道:
“来人,把那短命鬼的坟刨了!”
“骨头若还在,就碾碎了扬进护城河!”
沈夫人怔了怔,却没有阻止。
我脑中轰的一声。
阿姊这一生最珍重的东西。
不是相府千金的身份。
不是绫罗绸缎。
不是所谓血亲。
是她亲手埋下的我。
她活着时护不住自己。
死前却还攥着我送她的草环。
可这些人,连她最后一点念想都要挖出来踩碎。
我缓缓抬头。
沈相被我的眼神看得后退半步,却仍强撑着冷笑。
“怕了?”
我没有说话。
只是一步步走向沈长风。
沈夫人终于慌了,张开双臂挡在儿子面前。
“你要做什么?”
我看着她。
“你们不是喜欢踩碎别人最珍贵的东西吗?”
“那我也让你们尝尝。”
我抬手掐住沈长风的喉咙,将他从地上提起来。
沈长风脸色涨紫,双手乱抓。
沈夫人崩溃尖叫。
沈相怒吼着让护卫上前。
可没有人敢动。
我五指一点点收紧。
就在沈长风双眼翻白,即将断气的一瞬。
一道刺目的金光从天而降,狠狠劈向我的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