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老季,我就说这台子还是得你来调。”
第二天下午,我去工作室给季舟驰送胃药。
刚走到混音室门口,就听见了孟知夏的声音。
透过玻璃门。
我看到她坐在季舟驰的专属转椅上。
那是季舟驰的禁区。
他有严重的职业洁癖。
以前我只是轻轻碰了一下那个椅背,他都会皱着眉用湿巾擦半天。
现在。
孟知夏不仅坐着,脚还不安分地蹬着台子的边缘。
季舟驰站在她身后。
微微弯腰。
手撑在她两侧的扶手上。
这是一个极其暧昧的半环抱姿势。
“推子往上走一毫米,高频就破了。”
季舟驰语气耐心。
“你画画手那么稳,怎么推个音轨跟帕金森一样?”
“哎呀,术业有专攻嘛。”
孟知夏仰起头。
鼻尖几乎擦过季舟驰的下巴。
“驰哥,有你在,我学这些干嘛。”
季舟驰没躲开。
只是轻笑了一声。
“少来这套,马屁拍得再响,下个月的画稿交不出来,我照样扣你奖金。”
“资本家。”
孟知夏撇撇嘴。
顺手拿起控制台上那个纯黑色的保温杯。
拧开盖子。
喝了一口。
那是季舟驰的杯子。
我站在门外,握着胃药袋子的手紧了紧。
上个月我口渴,拿他的杯子喝了一口水。
他当场黑了脸。
说口水里全是细菌,会影响他的咽喉状态。
那个杯子被他直接扔进了垃圾桶。
我推开门。
里面的笑声戛然而止。
季舟驰直起身。
眉头下意识地皱了起来。
“你怎么来了?”
语气里的防备,像是在面对一个不速之客。
“你昨晚胃疼,我路过,顺便送药。”
我走进去。
把药袋放在桌角。
孟知夏从转椅上站起来。
穿着宽大的工装裤和男款卫衣。
典型的不拘小节打扮。
“朝歌姐来了啊。”
她笑眯眯地打招呼。
“老季昨晚确实胃疼得厉害,在群里喊了半天,还是我给他闪送了一盒奥美拉唑呢。”
我看着她。
“他没告诉我。”
“哎呀,老季就是怕你担心嘛。”
孟知夏走过来。
极其自然地拍了拍季舟驰的肩膀。
“我们兄弟之间随意惯了,朝歌姐你别介意啊。”
兄弟。
用着同一个杯子,坐着同一把转椅的兄弟。
“药送到了,我先走了。”
我没理会她的挑衅。
转身准备离开。
“等一下。”
季舟驰叫住我。
他看了一眼手表。
“晚上工作室聚餐,庆祝知夏画展筹备顺利,你既然来了,就一起去吧。”
“我不去了,公司还有图要改。”
“改图差这一晚上?”
季舟驰语气沉了下来。
“知夏难得办画展,大家都在兴头上,你别扫兴。”
他这不是邀请。
是命令。
我停住脚步。
看着他那张理所当然的脸。
“好。”
晚上聚餐定在一家高档日料店。
我坐在季舟驰旁边。
孟知夏坐在他另一边。
菜上齐后。
季舟驰把一份切好的顶级海胆推到孟知夏面前。
“多吃点,补补脑,省得画出那些弱智构图。”
“老季你嘴里吐不出象牙!”
孟知夏夹起一块海胆。
直接塞进季舟驰嘴里。
“堵上你的嘴。”
季舟驰嚼了两下。
咽了下去。
没有嫌弃她的筷子。
我低头看着面前空荡荡的骨碟。
我海鲜过敏。
季舟驰知道。
但他定这家餐厅的时候,连问都没问我一句。
“朝歌姐怎么不吃啊?”
孟知夏突然看向我。
“是不合胃口吗?”
“我对海鲜过敏。”
我放下筷子。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看向季舟驰。
季舟驰愣了一下。
随即不自然地咳嗽了一声。
“过敏就少吃点,吃点蔬菜沙拉也行。”
他没有道歉。
甚至连一句抱歉都没有。
“老季你怎么回事啊。”
孟知夏替我打抱不平。
“连朝歌姐过敏都不记得,你也太粗心了吧。”
她转头叫服务员。
“麻烦加一份玉子烧和蔬菜天妇罗,要快。”
她做得滴水不漏。
像极了这个局的女主人。
季舟驰看着她。
眼神里甚至带着一丝赞赏。
“还是你细心。”
我看着那盘刚端上来的玉子烧。
突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去个洗手间。”
我站起身。
走出包厢。
在洗手间里用冷水洗了洗脸。
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苍白,眼神麻木。
像个失去了灵魂的木偶。
我擦干脸。
走出洗手间。
在走廊拐角处,听到了季舟驰和工作室合伙人沈砚辞的对话。
“你今天有点过了。”
沈砚辞压低声音。
“朝歌海鲜过敏你都不记得?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她多下不来台。”
季舟驰靠在墙上。
点了一根烟。
“我最近忙着知夏画展的事,哪有空记这些婆婆妈妈的细节。”
“再说了,知夏不是帮她加菜了吗。”
“你那叫帮?”
沈砚辞叹气。
“你把孟知夏当祖宗供着,把朝歌当空气,是个女人都受不了。”
季舟驰吐出一口烟圈。
语气里满是不以为然。
“朝歌和那些作女不一样,她懂事。”
“她知道知夏对工作室的重要性,不会因为这点小事闹的。”
懂事。
我闭上眼睛。
原来在他们眼里。
我的退让和隐忍。
只是因为我懂事。
我没有走出去质问。
而是转身回了包厢。
拿过我的包。
“公司催得急,我先回去改图了。”
我对着一桌子人点头示意。
没有看季舟驰。
直接推门离开。
走到餐厅门口。
季舟驰追了出来。
“陆朝歌。”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你又发什么神经?”
“不是加了菜吗?你甩脸子给谁看?”
我挣开他的手。
看着他那张因为愤怒而微微扭曲的脸。
“季舟驰。”
我声音很轻。
“你带孟知夏去挑降噪耳机那天,是我生日。”
他愣住了。
“你帮她修电脑那天,我因为胃痛在急诊挂水。”
我后退了一步。
“懂事不是没有底线的。”
“我只是,不想再期待了。”
我转身走进雨里。
没有回头看他。
随便他觉得我是在闹脾气还是在小题大做。
都已经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