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寸相思一寸灰,奈何桥边无归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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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领遗体的程序,走得很慢。

陈屿在殡仪馆的塑料椅上,坐了三个小时。

他呆呆的盯着停尸房的铁门。

法医最终没有让他进去看遗体。

“烧得太严重了,家属看了会受不了的。”

法医是这么说的。

陈屿签下名字的时候,笔尖划破了纸张。

签署完遗体认领和火化同意书,陈屿像是被抽干了灵魂。

几天后,他抱着沉甸甸的骨灰盒,走出了殡仪馆。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城市里的霓虹灯亮起,车水马龙。

没有人在意这个世界上,少了一个叫黎盛夏的女人。

陈屿打了一辆车,报出了我们那个出租屋的地址。

推开门,依然是空荡荡的房间。

陈屿没有开灯。

他借着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把骨灰盒放在了原本属于餐桌的位置。

虽然那里现在什么都没有,只能放在地砖上。

他脱下西装外套扔在地上。

然后,他冲向厨房。

厨房角落里的垃圾桶还保持着他昨晚离开时的样子。

陈屿跪在垃圾桶旁边。

他伸出那双手,毫不犹豫的伸进了散发着酸臭味的垃圾堆里。

他把那些废纸团和果皮,一点点扒开。

终于在最底下,他找到了那个被他亲手砸烂的白色蛋糕盒。

纸盒已经被垃圾桶里的脏水浸透。

里面的抹茶蛋糕早就摔成了一滩绿色的烂泥,散发着一股发酵味。

陈屿把那个烂纸盒捧出来。

他不敢用力,生怕把它捏碎了。

他把纸盒放在膝盖上,借着手机的微光,一点点清理掉上面的污渍。

他看到了纸盒底部,用透明胶带贴着的两张折叠的纸片。

胶带已经被脏水泡得有些发黄。

陈屿的手指,颤抖得厉害。

他试了几次,才把那两张纸撕下来。

展开。

第一张是市第一医院烧伤科的诊断书。

上面大面积二度烫伤几个字,刺得他眼眶生疼。

陈屿的目光死死钉在那张诊断书上。

脑海里闪过,昨晚我端着蛋糕走出厨房时的画面。

我当时一直低着头。

我的手背上缠着一圈并不专业的医用纱布。

纱布的边缘还渗着血丝。

可他当时在干什么?

他在看许清然发来的微信;

他在嫌弃我做的蛋糕太甜;

他甚至连一句手怎么了都没有问过。

陈屿的呼吸粗重。

他哆嗦着手,展开了第二张纸。

那是心理科的病历单。

重度抑郁和自杀倾向的字眼,让他的手止不住的发抖。

陈屿盯着病历单上的墨迹,眼泪毫无征兆的砸了下来。

晕开了上面的字。

他想起今天早上,那个护士在电话里提醒他。

而他是怎么回答的?

“她那种吃顿火锅就能开心半天的人,怎么可能得抑郁症。”

“不用管她,她死不了。”

陈屿猛的抬起手,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清脆的响声在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的半边脸瞬间红肿起来。

但他觉得不够。

他又扬起手抽在自己脸上。

嘴角溢出了鲜血,他也没有停下。

我飘在半空中,看着他这副模样。

陈屿,你现在打自己给谁看呢?

我疼的时候,你不在。

我现在死了,你装出这副深情的样子又有什么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