剜我双目后,他呕血求原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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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军阵前,霍战当着十万将士的面,剜去了我的双眼。「全当还了旧情,留你一命,走吧。」

我拼死替他顶下死罪,他却信了苏月锦的伪证,咬定我是敌国安插的细作。

全军高呼大捷的那日,我捂着淌血的空洞眼眶,护着肚子里的孩子,

摸黑爬进了大雪封山的绝谷。五年后,他为了给心上人解毒,带兵强行闯入深谷。

却撞见一个背着小竹篓的盲眼小童,那眉眼轮廓,简直是他自己的翻版。

掌中紧攥的牛皮辔头,被他硬生生拽成了两截。1铁甲相撞的动静,打破了深谷五年的死寂。

我坐在药庐的木阶上,指腹间碾着半株苦柴。风里裹挟着马血的浓腥。这味道,

和五年前的点将台毫无二致。「全当还了旧情,留你一命,走吧。」霍战当着十万将士的面,

掷下这道剜目的军令。他不曾多看我一眼。我曾是他帐下最得力的谋士,

拼死替他顶下通敌的死罪。换来的,是苏月锦一纸错漏百出的伪证。

他信了那个伏在案前咳血的细作。匕首绞碎眼球的痛楚,至今还藏在骨缝里。每逢阴雨,

空瘪的眼眶便会渗出酸涩。全军高呼大捷那日,我捂着淌血的脸在风雪中摸黑爬行。

指甲齐根断裂,皮肉生生磨出白骨。我把双臂死死护在隆起的腹部,没流一滴泪。这五年,

我在大雪封山的绝谷中生下阿晏。也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把一身软骨熬得坚硬。如今,

蛮横的马蹄声不顾死活地逼近。定是为了苏月锦体内压制不住的毒。他单骑提刀,

强行蹚过了这极寒之地的风雪。马蹄声在药庐外十几步的雪地里顿住。

皮辔头被硬生生拽成两截。紧接着是一阵沉闷的坠地声。大将军从马背上跌落。

风里只有战马焦躁的响鼻。他停在那儿没起身,连粗重的呼吸都屏住了。视线死死定在前方。

那里站着我的阿晏。阿晏背着刚采满药草的小竹篓。这是从出生便失明的盲童。

可他那尚未长开的眉眼轮廓,高挺的鼻梁,抿紧的薄唇。全生得和霍战一般无二。

霍战死盯着风雪中的小小身影。掌心被辔头勒出见骨的血痕。鲜血滴答落在雪地上。

阿晏循着动静转身。他看不见眼前的闯入者,却一把将盲杖横在胸前。瘦小的手臂崩起青筋。

他半步未退。霍战的呼吸终于粗重起来。铁甲摩擦的声响缓缓下沉。他单膝点地,

蹲在冰冷的冻土上。「你……」他喉头哽咽。「你的眼睛,怎么也看不见?」他问阿晏,

目光却虚浮着。甲片发出细微的碰撞声。他抬起手。带着厚茧的指尖,去碰阿晏防备的脸颊。

那是我的骨血。不容任何人触碰。就在那只手即将越界的一瞬。我坐在暗处的木阶上,

掷出三枚浸过寒霜的银针。破风声起。银针擦过霍战的手背,钉入他面前冻硬的泥土里。

针尾还在震颤。截断了他所有的动作。霍战僵在半空。他偏过头,锁定了银针射出的方位。

谷口的风毫无征兆地倒灌进来。掀起了我覆在眼上的素白长绫。风雪割过**瘪的眼眶旧痕。

那是我留给他的罪证。我端坐在原地没动。霍战的喉结剧烈滚动。紧接着,

他双膝重重磕在碎冰上。「星晚……」他嗓音嘶哑,带出压抑不住的战栗。

「星晚……你果然没死。」2「星晚……你果然没死。」这声沙哑的呢喃混在风雪里。

刮过我冻僵的耳骨。我立在药庐屋檐的暗影中。冷风猛灌进素白长绫。

五年前被剜去双目的空洞处,泛起细密的锐痛。我咬死后槽牙,指腹抠住掌心那根竹制盲杖。

粗糙的纹理硌进肉里。指骨绷得惨白。霍战粗重的喘息就在前方。夹杂着铁甲压不住的轻颤。

我循着风里的血腥味,大步跨下木阶。常年摸黑走过的地势早刻在脚底。

我精准切入他与阿晏之间。一把拽过那个单薄的身子,严严实实护在背后。

寒意顺着脚踝往上爬。我偏过头,将覆着白绫的脸对准虚空。「将军认错人了。」

我嗓音极冷。「这药庐只住着一对苦命母子。」「草民生于深谷,是个天生的瞎子,

听不懂将军在叫谁。」风声顿住。皮靴碾碎了地上的坚冰。他站起身,步步前压。

铁甲相撞的动静倾轧逼近。「天生的瞎子?」他咬着牙,字字发狠。「洛星晚,

你当我是瞎子吗!」他逼近一步,甲胄碰撞声刺耳。「你背后的孩子,到底是谁的血脉!」

我扬起盲杖,精准抵住他逼近的胸膛。硬邦邦的护心镜硌在杖尖。「亡夫所留。」

我咬重这四个字,没半分犹豫。「将军若来求医,药庐不收带刀之人。」「若是寻人,

这里没有你的旧相识。」「滚出去。」盲杖那头传来的力道猛然加重。霍战的胸膛剧烈起伏。

他喉咙深处滚出一声极度嘶哑的冷笑。「亡夫?」「这深谷里,

哪来的野男人能生出与我霍战一般无二的脸!」他探手,一把挥开抵在胸口的盲杖。

掌风凌厉。我手腕发麻,盲杖险些脱手。布帛撕裂的声响贴近。他伸手去钳阿晏的肩膀。

「别碰他!」我厉喝出声。背后的小身躯骤然暴起。阿晏循着铁甲的动静凌空跃起,

一口死死咬住霍战探来的腕骨。咬得又凶又狠。浓郁的血腥味在风中炸开。「阿晏!」

霍战是杀人如麻的武将,本能反击足以碾碎一个五岁的孩子。我循着血腥味慌乱扑过去。

脚下被冻硬的石阶狠狠绊住。我重重砸在满是碎冰的冻土上。陪伴我五年的盲杖应声折断。

膝盖磕破,血水渗进粗布裙摆。听见我摔倒的动静,阿晏立刻松口。他顾不上嘴里的血,

扑到我身边用瘦小的手臂死死护住我的头。「滚开……坏人滚开!」

他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上方的呼吸彻底乱了。「星晚……」铁甲摩擦的声响慌乱下坠。

霍战下意识弯腰,带着血腥味的手指递向我的胳膊。就在他即将碰触衣袖的那一瞬。

我抓起地上半截断裂的盲杖,反手狠狠挥出。断裂的竹茬精准砸开他的掌心。「别碰我!」

霍战的手僵在半空。指骨被砸破,鲜血滴落在我的裙摆上。我全凭自己抓着那截断杖,

硬生生从冰雪地里撑起身子。风雪吹散了发髻。我仰起头,空洞的双目隔着白绫,

对准他战栗的呼吸。「霍战。」我连名带姓叫出这个五年未曾沾唇的名字。「五年前,

在三军阵前,你亲自下令绞碎我双眼的时候。」「你说过,全当还了旧情,留我一命,

两不相欠。」上方沉重的呼吸骤然滞住。「怎么。」「如今你闯我药庐,伤我幼子。」

「是大将军后悔了……」「还是你要对我这个瞎眼的残废,赶尽杀绝?」3头顶的呼吸滞住。

那只僵在半空的手放了下去。铁甲随之摩擦出沉闷的声响。我看不见他的神情,

却听得出他刻意压平的语调。「那件事军法已决,无需再提。」皮靴碾碎冰渣,

他又逼近半步。「今日我带兵封谷,不是来翻五年前的旧账。」「月锦病危。」

「你随我出山救她。」他依旧是那副发号施令的口吻。「只要你治好她,这孩子,

我可以带回将军府认祖归宗。」冷风顺着喉管倒灌。我扯起干裂的唇角。「苏月锦。」

掌心死死扣着半截断杖,竹刺深深扎进血肉里。「让我去救那个细作?」「霍战,你做梦。」

佩刀发出一声轻磕。那是他习惯摩挲刀柄的动静。「洛星晚,别不识抬举。」他压低声音。

「你背着叛国死罪,这是你唯一将功折罪的机会。」「治好月锦,过往一切我既往不咎。」

「你依旧是霍家正妻。」「这瞎眼的孩子,也是名正言顺的嫡长子。」将功折罪。正妻嫡子。

我双肩控制不住地发颤。空瘪的眼眶涌起尖锐的刺痛。干涸五年的泪腺,

逼出几滴滚烫的水汽,混着血丝渗进白绫。「将功折罪?」我仰起头。「我替你扛下死罪,

被你当众剜去双眼,如今还要向你讨要将功折罪的机会?」「你真让我恶心。」

我用力撑起身子。半截断杖重重拄在结冰的青石上。「你的嫡子,他不稀罕!」

「带着你的施舍滚出去!」「洛星晚!」霍战厉声暴喝。

四周整齐划一地响起拔刀出鞘的锋鸣。铁甲相撞的动静封死了药庐的退路。隔着破败的篱笆,

我听见谷中张婶的抽气声。还有村民被刀锋逼退、跌坐在地的闷响。

「深谷里一共一百三十七条人命。」皮靴踩着冰面,血腥味直逼面门。「你若不救,

我便拿他们给月锦陪葬。」一阵冷风扑来。他带着厚茧的指腹探到身前。

「别拿这副鬼样子对着我!」他径直抓向我脸上那条渗血的白绫。我猛地后仰,

背脊重重撞上冰冷的土墙。双手死死捂住覆眼的白绫。指甲嵌进两鬓的皮肉里。就算死。

我也绝不愿在这个人面前,暴露出那两个丑陋空洞的血窟窿。「不准碰我娘!」

洛晏循着动静冲了出去。单薄的身子奋力撞上霍战的膝甲。铁片发出一声闷响。「滚开!」

霍战低斥。布帛绷紧。他单手攥住洛晏的后领,将盲童高高拎在半空。

4挣扎的动静悬在半空。我循着声音扑过去。「放开他!」指尖尚未碰到铁甲,

两股力道一左一右死死钳住我的手臂。铁甲卫反剪我的双手,将我狠狠按倒在地。「阿晏!」

我嘶声吼叫。霍战的皮靴停在我脸侧的泥土上。「治,还是不治?」我听不见阿晏的哭声。

只有布帛勒紧皮肉的闷响,和孩子缺氧的短促气音。这孩子生来残缺,骨头却随了我,

再疼也不吭声。那细碎的喘息扎进耳朵里。我卸了全身的力气。

双膝磕在满是冰渣的青石板上,骨骼碰撞出一声闷响。我垂下头。「我治。」

喉咙漫上血腥气。「霍战,求你放开他。」头顶落下一声冷嗤。钳制松开。

沉闷的坠地声响起。「咳咳……」阿晏剧烈咳嗽,粗布鞋面在地砖上胡乱蹭动。

一双颤抖的小手摸索着寻到我的衣襟,死死抱住我的脖颈。他把脸埋进我的肩窝,浑身发抖。

我拖着近乎脱臼的手臂,僵硬地回抱住他。唇齿间全是尘土与血腥味。「记住你的身份。」

皮靴碾过掉在地上的半截盲杖。「别妄想耍花招。」他语气里满是施舍。

「这毕竟是霍家的骨血,治好月锦,我自然许他一个光明正大的前程。」我咬紧后槽牙,

咽下喉头的腥甜。抬手抹去白绫渗出的湿意,摸索着攥紧那根被踩裂的断杖。

撑着发麻的双腿,我一点点站直身子。我把阿晏护在身后,断杖抵住地砖。「要我出山,

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霍战没说话,视线压了过来。

「说出苏月锦发病时的所有症状。」我攥紧杖头。「由我先断诊。」「若说不出个所以然,

我宁可带着孩子撞死在药庐,也绝不受你摆布。」院子里静了三息。「好。」

霍战压着怒意开口。「她每逢月圆之夜,便会气血逆流。」「浑身经脉发痛,站都站不稳。」

他的语速放缓。「昨夜她又发了病,吐了一整宿的黑血,身子直抽搐。」「军医说,

她体内有股寒气乱窜,药石无医。」「她还强撑着宽慰我……」霍战还在说。

我藏在袖中的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气血逆流?吐黑血?这根本不是什么怪病。五年前,

我查获过一种敌国暗桩专用的秘药。细作为了保持忠诚,每月需服下解药,

若有断药便会遭受反噬。这病症,分明与那反噬的毒一模一样。苏月锦。

那个被霍战捧在手心里的救命恩人,竟是敌国安插的细作。胸口剧烈起伏。

五年来的屈辱与剜目之痛,在这一刻尽数化作荒谬的快意。我笑出了声。极轻的嗤笑,

在院落里显得格外突兀。「你笑什么?!」霍战语气骤冷。我没退。

竹杖在青石板上重重一顿。我扬起下颌,隔着染血的白绫,对准他的方向。「霍战,

这不是病。」我压不住喉咙里的发颤。「这是苏月锦的报应。」「是报应!」5「放肆!」

冷风扑面。长刀出鞘的锐鸣撕裂了院落的死寂。冰冷的刀锋抵上我的颈侧。堪堪切破肌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