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砚廷凯旋回府那日,带回了一个穿白衣的姑娘。
他让人把那姑娘领到我面前,语气温和得像在同我商量一件寻常小事。
“阿蘅,清棠的父亲为救我死在北境,临终前把她托付给我。她孤苦无依,我想把她记到你名下,做府里的嫡次女。”
那姑娘怯怯抬头,眼眶微红,低声唤我:“母亲。”
我手里的茶盏微微一晃。
滚烫的茶水溅在指尖上,疼意终于把我从那场漫长的噩梦里拽了回来。
上一世,我也是在这里,看着她这样踏进侯府。
我怜她年幼失怙,允她入族谱,请嬷嬷教她礼仪,给她置办头面,带她出入京中贵女宴。
后来,她抢了我女儿的东宫婚约,毁了我儿子的功名,又亲手把我的阿月推进了一场身败名裂的死局。
我抱着女儿残破的尸身,呕血而亡。
再睁眼,她又站在我面前,披着孤女的皮,喊我母亲。
我放下茶盏。
堂内一静。
裴砚廷皱眉:“阿蘅?”
我看着他身后那张与他有三分相似的脸,笑了一声。
“忠烈遗孤,自有朝廷抚恤。”
我抬眼,声音不高,却足够让堂中每个人听清。
“我谢氏族谱,不收来历不明的野种。”
白清棠脸上的血色霎时褪了个干净。
她像是没想到我会这样说,膝盖一软,险些跪倒。裴砚廷伸手扶住她,动作快得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我看见他手指按在她肩头,护得极稳。
前世也是这样。
他总说白清棠无父无母,寄人篱下,心思敏感,让我与阿月多让她一些。
那时我还以为他是念恩。
现在看来,哪是什么念恩。
亲生血脉,自然疼得顺手。
裴砚廷沉下脸:“谢蘅,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知道。”我拿帕子擦掉指尖上的茶渍,“侯爷要报恩,可以去兵部查她父亲名册,可以向陛下请封忠烈之后,也可以拿自己的俸禄养她。”
我抬眼看他:“但要把她记到我名下,做谢氏女儿,不行。”
白清棠立刻挣开裴砚廷的手,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夫人息怒,是清棠不好。清棠不该来,不该让侯爷为难。”
她眼泪落得很快,像早就练过许多回,偏偏每一颗都掉在合适的位置。
“清棠自知身份低微,不敢攀附嫡女名分。只求夫人给我一处容身之地,哪怕让我在府里做个粗使丫鬟,我也愿意。”
裴砚廷眼底果然浮起心疼。
“清棠,你父亲救我一命,我岂能让你做丫鬟?”
他说完,转头看我,语气比方才更重。
“阿蘅,我原以为你出身谢氏,最懂礼义恩德。一个孩子罢了,你何必把话说得这样难听?”
我垂眼看着跪在地上的白清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