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西北的冬天比我想象中更冷。

第一场雪落下时，我正在图书馆勤工俭学。

这里没有人知道我的过去。

没有人叫我顾沉的妻子，也没有人知道林晚曾为我死过。

同学只知道我叫许念。

成绩不错，话很少，每天最后一个离开图书馆。

**奖学金和**养活自己。

没有依赖谁，也没有拖累谁。

我第一次觉得，原来独自活着并没有顾沉说的那么可怕。

寒假前一天，我整理完最后一排书架，看到玻璃门外站着一个熟悉的人。

林晚穿着厚厚的羽绒服，鼻尖被冻得通红。

脚边放着一只行李箱。

她看见我，眼睛立刻亮了。

可她没有像从前那样冲过来。

她只是隔着玻璃，小心翼翼地问：

“我能进来吗？”

我握着书的手紧了一下。

几个月不见，她瘦了很多。

我曾无数次想象她追来时，我会有多冷静。

可真正看见她，我还是想替她拉好没系紧的围巾。

这个念头只出现了一瞬，便被我压了回去。

“图书馆要闭馆了。”

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林晚便一直等到我下班。

她跟在我身后，不敢靠得太近。

“我给你打了很多电话。”

“我知道。”

“你换号码了？”

“嗯。”

她沉默了很久。

“因为我吗？”

雪落在她肩上。

我终于停下脚步。

“林晚，你为什么一定要和我做朋友？”

她被问住了。

过了一会儿，她才说：

“因为我喜欢你。”

“第一次在水库看见你时，我就觉得，你一个人在水里挣扎的样子很可怜。”

“我想拉你上来。”

“后来呢？”

“后来。”

她的眼圈慢慢红了。

“后来我看见你吃冷馒头，想给你分饭。”

“看见你被赶出家门，想给你一个住处。”

“念念，我只是想对你好。”

我看着她。

“可我说过很多次，我不要。”

林晚的声音停住了。

“你还是把饭塞给我，还是跟着我，还是一次次闯进我的生活。”

“你觉得那是在救我。”

“可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躲你？”

她张了张嘴。

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继续往前走。

林晚急忙跟上。

“是不是因为顾沉？”

“我已经不理他了。”

“我不会和他在一起。”

“可你喜欢他。”

她的脚步猛地停住。

我回头看她。

“你会担心他的伤，会记得他的习惯，会在他说起前世时动摇。”

“林晚，你可以骗自己，却骗不了我。”

她脸色发白。

“那都是以前。”

“我现在知道他做错了，我也错了。”

“所以呢？”

我轻声问：

“是因为他伤害了我，你才不要他？”

“还是因为你真的不喜欢他？”

林晚答不出来。

她的眼泪落得越来越急。

我却忽然不难过了。

上一世，我总觉得她和顾沉背叛了我。

可现在我明白，他们喜欢谁并没有错。

错的是我们三个人都守着不该守的位置，还自以为这样就不会伤害任何人。

“回去吧。”

我说。

林晚慌乱地拉住我的衣袖。

“念念，我不逼你跟我回去。”

“我也不逼你原谅我。”

“我只是想知道，你过得好不好。”

“我过得很好。”

“那我能不能偶尔给你打电话？”

“不能。”

她的手一点点松开。

我曾经最害怕看见她失望。

因为只要她露出一点委屈，我就会立刻怀疑自己是不是太狠心。

可这一回，我没有再哄她。

林晚站在雪里，哑声问：

“那我要怎么做，你才肯再把我当朋友？”

我看着她。

“你什么都不用做。”

“接受我不需要你，就是你能为我做的最后一件事。”

她哭了。

却终于没有追上来。

第二天，我在宿舍门口看见一只保温袋。

里面是饭菜、围巾和一张没有署名的纸条。

【这次你可以不要。】

我把东西交给了宿管。

这是林晚第一次学会，我说不要，就是真的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