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天清晨。
沈知微坚持要陪我去医院复查。
车厢里放着舒缓的大提琴曲。
她在红绿灯前停下,转头替我理了理额前的碎发。
“今天气色好多了。”
她笑着说,眼神里透着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轻快。
到了医院,专家号在三楼。
沈知微让我坐在走廊的长椅上休息。
“我去排队缴费,你在这等我,别乱跑。”
她脱下大衣披在我身上,步履匆匆地走向电梯。
她走得太急,把另一部专用于工作联系的黑色手机落在了我身旁的座位上。
一分钟后,手机屏幕亮了。
是一通电话。
来电显示是一个单字:“周”。
我盯着那个不断跳跃的字眼。
周围人来人往,消毒水的味道刺鼻。
我伸出手,滑开了接听键。
没有说话。
听筒里立刻传来周时晏烦躁低沉的抱怨声。
带着一丝压抑的委屈。
“知微,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跟他摊牌啊?”
“晚姐说国外的房子已经看好了,我一天都不想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里待了。”
“你知不知道,我每天装死人装得多痛苦?”
他越说越郁闷,声音带上了几分恼怒。
“我都快憋疯了......”
**在冰冷的长椅靠背上。
听着我曾经最好的兄弟,用我最熟悉的声音,向我的妻子抱怨。
原来,他躲在地下室里。
原来,那所谓的“讣告”,那场逼得我愧疚自杀的死亡。
不过是他们三个人联手演的一出大戏。
听筒那头等不到回应,周时晏有些疑惑。
“喂?知微你在听吗?”
我依旧没有出声。
只是平静地挂断了通话,顺手清除了来电记录。
将手机放回原位。
几分钟后,沈知微拿着一叠单子走回来。
她拿起座位上的手机,随意扫了一眼,不动声色地放进口袋。
“走吧,医生在等我们了。”
她牵起我的手。
掌心干燥温暖。
诊室里。
医生看着我最新的血液报告和CT片子。
眉头紧紧锁在一起。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沈知微。
欲言又止。
我在来之前,已经给医生发过信息。
交代他配合我撒一个谎。
“医生,我丈夫最近失眠的症状好很多了。”
沈知微主动开口,语气里带着期盼。
“他的情况是不是彻底稳定了?”
医生推了推眼镜,目光复杂地看了我一眼。
在我的眼神示意下,他叹了口气。
“是的,沈女士。”
“陆先生目前的精神状态确实已经平稳,只要不受**,可以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沈知微紧绷的肩膀瞬间松弛下来。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转头看着我,眼底闪烁着某种如释重负的光芒。
“太好了,阿瑾,你终于熬过来了。”
她一把将我拥入怀中。
抱得很紧,很用力。
我任由她抱着。
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看向医生电脑屏幕上那份真实的诊断书。
【癌细胞广泛转移,多器官衰竭,预期寿命不足三月。】
这才是医生真正想说的话。
从诊室出来,沈知微的脚步轻快了许多。
她甚至在走廊上就拿出手机,开始回复消息。
指尖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着。
虽然看不到内容,但我知道,她是在向周时晏和陆晚传递这个“好消息”。
“阿瑾,我先送你回家,下午公司还有个会。”
走到停车场,她替我拉开车门。
我坐进副驾驶,拿出自己的手机。
屏幕上弹出一条匿名邮件。
只有简短的一行字。
【一切安好,勿念。按时吃药。】
是姐姐陆晚的行事风格。
这么多年,她一直用这种方式向我报平安。
让我以为她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替我背负着杀人的罪恶感艰难求生。
我看着那条信息。
心底最后的一丝温度也彻底凉透了。
“怎么了?”
沈知微察觉到我的沉默,偏过头问。
“没什么。”
我锁上屏幕,转头看向窗外倒退的街景。
“只是觉得,有些累了。”
“很快就不累了。”
沈知微腾出一只手,覆在我的手背上。
“等我这次出差回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没有抽出手。
只是轻轻应了一声:“嗯,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