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二天上午。

林向北没有提去民政局的事。

他在厨房做三明治，端出来放在我面前。

“优优，今天下午婚纱店那边说主纱到了，让我们去试尺码。”

他把热牛奶推给我。

“试完婚纱，我们再去把证领了，时间刚好。”

我看着盘子里煎得焦黄的鸡蛋。

“下午我有点事。”

林向北动作一顿。

“什么事比试婚纱还重要？这家店可是你提前半年预约的。”

他语气里带了一丝纵容的笑意。

“还在为昨天的事生气？我保证，今天绝对不看手机，只陪你一个人。”

我没喝那杯牛奶，站起身。

“不用了，下午在婚纱店碰头吧。”

下午两点，我准时到了那家高定婚纱店。

刚推开玻璃门，店长就面露难色地迎了上来。

“楚**，您来了。”

她欲言又止地看着我。

“怎么了？”

“那个......林先生已经到了。”

店长指了指二楼的VIP试衣间。

我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试衣间的帘子刚好拉开。

许明微站在巨大的落地镜前。

她身上穿的，正是我提前半年画图、改版、盯细节做出来的主纱。

裙摆上的每一颗珍珠，都是我亲自挑选的。

现在，它们穿在另一个女人身上。

林向北站在她身侧，低头替她整理着裙摆。

他眼神专注而温柔。

“腰这里稍微有点大，等会儿让设计师改改。”

“向北哥，这件婚纱真的太美了。”

许明微看着镜子，脸颊微红。

“可惜，我这辈子可能都没机会穿上属于自己的婚纱了。”

她垂下眼帘，声音染上了一丝哽咽。

林向北心疼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别胡说，以后一定会有的。”

我站在楼梯口，看着这副刺眼的画面。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但我感觉不到疼。

店长尴尬地站在我旁边。

“楚**，林先生说......许**想试试效果，我们就......”

我深吸一口气，踩着高跟鞋走上楼。

脚步声惊动了他们。

林向北回过头，看到我，并没有心虚。

反而十分自然地走过来，拉住我的手。

“优优，你来了。”

“明微说她没穿过婚纱，想体验一下感觉，我就让她试了试。”

他语气轻松，仿佛在谈论借穿一件普通的外套。

许明微也转过身，双手紧张地绞着裙摆。

“优优姐，对不起。”

“我知道这是你的主纱，但我就是太羡慕了......你别生气好不好？”

她楚楚可怜地看着我。

我抽出被林向北握着的手。

“脱下来。”

许明微脸色一白，后退了一步。

林向北立刻皱起眉头，挡在她身前。

“楚见优，你非要这么小题大做吗？”

“她只是试穿一下，又弄不坏！”

“她身体不好，医生说她有轻微的抑郁倾向，需要多安抚。”

林向北耐着性子，用那种熟悉的、温柔又窒息的语气劝我。

“你平时那么大度，就当哄哄她不行吗？”

大度。

哄哄她。

我冷笑出声。

“林向北，这是我的婚纱。”

“她想体验，去穿店里其他的样品，凭什么穿我的高定？”

许明微眼泪掉了下来。

“向北哥，算了，我脱下来就是了。”

“我知道我命贱，不配穿这么好的衣服。”

她说着就要去拉后背的拉链。

林向北一把按住她的手，转头怒视我。

“够了！”

他虽然没有大吼大叫，但眼神里全是失望。

“楚见优，你现在简直不可理喻。”

“明微当年为了救你妈，连子宫都受损了，这辈子可能都无法生育！”

“她只是想穿一次婚纱过过瘾，你连这点容人之量都没有吗？”

我站在原地，只觉得浑身发冷。

又是这个理由。

救命之恩，像一座大山压在我头顶。

压得我七年来喘不过气。

我看着林向北那张曾经让我深爱的脸。

只觉得无比陌生。

“好，她喜欢穿是吧。”

我转头看向店长，声音平静得可怕。

“拿把剪刀给我。”

店长吓了一跳：“楚、楚**......”

“给我。”

我提高了音量。

店长哆嗦着递过来一把裁缝剪。

我拿着剪刀，一步步走向许明微。

许明微吓得尖叫一声，躲到林向北身后。

林向北脸色铁青地抓住我的手腕。

“你疯了吗！你想干什么！”

我冷冷地看着他。

“放手。”

“楚见优，你敢动她一下试试！”林向北语气里的温柔终于消失了，变成了警告。

我用力甩开他的手。

“我嫌脏。”

我说出这三个字。

林向北愣住了。

我拿着剪刀，毫不犹豫地剪向旁边衣架上那套准备给林向北的西装礼服。

“嘶啦......”

昂贵的面料被剪开，发出一声脆响。

“既然婚纱被别人穿过了，这套礼服也没必要留了。”

我把剪刀扔在地上，转过身。

“这件婚纱，送给她了。”

“不用脱。”

我踩着高跟鞋，头也不回地走下楼。

身后传来林向北不可置信的声音。

“楚见优，你今天要是走出这个门，领证的事你想都别想！”

我脚步没停。

推开玻璃门，走进了外面的阳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