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接下来的几天,我像个透明人一样住在那个曾经属于我们俩的公寓里。
不,现在应该说是她一个人的了。
柜子里挂满了她各个季节的高级定制套装。
而我的衣服,只剩下几件洗得发白的冲锋衣。
周五晚上,科室在海鲜酒楼办提前庆功宴。
因为项目数据彻底补齐,院长特批了经费。
我本来不想去。
但顾苏渝在微信上发来一条消息:
“北穆,来吧,正好把你介绍给科室的新同事们。他们都很想见见你这个大功臣。”
我看着屏幕,换上了一件高领的薄毛衣,遮住了脖子上在藏区留下的冻疮疤痕。
包间里很热闹。
推开门的那一刻,所有的笑声都停顿了一秒。
顾苏渝和苏景程坐在主桌的最中心。
苏景程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休闲西装,清爽帅气。
“北穆,快来,坐我旁边。”
顾苏渝朝我招手,语气自然得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我走过去,拉开她左手边的椅子。
她右边,坐着苏景程。
“这就是陆医生吧?听说去藏区支医五年,真伟大。”
一个年轻的规培生端起酒杯。
“不过这次咱们项目能成功,主要还是多亏了顾主任和景程。”
“是啊是啊,景程熬了多少个通宵,我们都是看在眼里的。”
“顾主任心疼坏了吧?哈哈。”
大家都在附和。
没有人知道,那些所谓的通宵,不过是他们拿着我在缺氧环境下做出的数据,在空调房里调情。
顾苏渝笑着举杯。
“大家辛苦了。景程确实付出了很多,他值得这个成绩。”
她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我坐在那里,看着面前那盘已经冷掉的螃蟹。
以前她从不让我吃寒性的东西,每次都会细心地帮我把虾蟹剥好,换上一碗热汤。
现在,她正戴着手套,动作熟练地帮苏景程剥着虾壳。
“苏渝姐,我不吃这个,弄脏手。”苏景程抱怨。
“乖,我剥好了,吃一口。”她轻声哄着。
桌上的人又开始起哄。
“顾主任偏心啊,光顾着景程。”
我拿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
茶水是苦的。
“北穆哥。”苏景程突然隔着顾苏渝喊我。
“你在藏区待了五年,肯定很无聊吧?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事给我们分享一下?”
他挑了挑眉,满脸无辜。
全桌的人都看了过来。
我放下茶杯,看着他。
“没什么好玩的。只是偶尔会遇到雪崩,偶尔会被冻得截肢而已。”
包间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几个同事尴尬地互相看了看。
顾苏渝放下手里的虾,抽了张纸巾擦手。
“北穆。”她语气里的温柔少了几分,多了一丝不赞同。
“大家今天出来是为了高兴,你别总是把气氛搞得这么压抑。”
“就是啊,北穆哥。”苏景程装作委屈地撇撇嘴,“我又没别的意思,你干嘛吓唬人。”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我看着顾苏渝。
“顾苏渝,你觉得我在吓唬他吗?”
她没有说话,只是眉头皱得更深了。
“好了,今天不谈工作。”苏院长在主桌上发话了,打了个圆场。
“来,咱们一起敬景程一杯,预祝他下周的医学大奖顺利拿下!”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我也站了起来,但我没有端酒杯。
“北穆。”顾苏渝低声提醒我,“给院长个面子。”
“我身体不舒服,先回去了。”
我拿起身后的外套,转身往外走。
“陆北穆!”
这是她今晚第一次叫我的全名。
没有发火,但声音里透着冷意。
“你最近到底在闹什么?大家都在迁就你,你能不能适可而止?”
我停下脚步。
回过头,看着满桌错愕的人,最后目光落在顾苏渝身上。
“顾苏渝。”
“你不是问我那组抗体数据里的对照组参数怎么算吗?”
她愣了一下,眼神微变。
“你到底想说什么?”
“没什么。”我笑了笑,“我只是想提醒你,那组数据,我只给你了一半。”
我说完,推开包间的门走了出去。
夜风吹散了身上的酒气。
我知道,她很快就会追出来。
因为那是她副高的命门。
果然,不到两分钟,顾苏渝的车停在了我面前。
她摇下车窗,语气又恢复了那副温柔哄劝的模样。
“北穆,上车。外面冷,我们回家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