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晚宴进行到中场,开始了一轮又一轮的敬酒。
投资方喝红了眼,挨桌端着酒杯转悠。
顾云姝的规矩在圈子里是出了名的。
职场不相信眼泪,不管男女,上了酒桌就各凭本事,她从不替人挡酒。
哪怕是我。
去年药企年会上,我被几个领导轮番灌酒。
胃里翻江倒海,用求助的眼神看向同桌的她。
她只是冷淡地移开视线,事后还训斥我:
“连一杯酒都应付不了,怎么在社会上立足?不要总想着依赖别人。”
那一晚,我在洗手间吐出了血丝。
而今天,轮到资方的李总端着满满一杯白酒,摇晃着走到主桌。
“顾导,这杯酒,必须得敬你们团队这位最俊俏的小学弟。”
李总打了个酒嗝,把酒杯直接怼到了苏星辞面前。
“苏先生,听说你年纪轻轻就进了国家级核心组,前途无量啊。”
“来,干了这杯,以后李哥的资源随便你用!”
苏星辞脸色发白,无助地往后缩了缩。
像一株风中飘摇的脆弱芦苇。
“李总,我......我不太会喝酒。”
他怯生生地看向旁边的顾云姝。
李总不依不饶,脸色沉了下来:
“怎么?顾导团队的人,这么不给面子?”
周围的气氛瞬间有些僵硬。
就在李总的手即将碰到苏星辞肩膀的那一刻。
顾云姝突然站了起来。
她动作极快,一把夺过李总手里的白酒杯。
“李总,他酒精过敏,一滴都碰不得。”
顾云姝神色自若,仰起头。
喉咙一动,一整杯辛辣的白酒,她眉头都没皱一下,直接咽了下去。
“这杯我替他喝了,算是赔罪。”
全场爆发出一阵热烈的起哄声和叫好声。
李总更是笑得见牙不见眼:
“哎哟,顾导这是冲冠一怒为蓝颜啊!行,这面子我给了!”
苏星辞感动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他伸出手,轻轻拽住顾云姝的衣角,声音带着几分少年的依赖和崇拜。
“顾老师,对不起,又给您添麻烦了。”
顾云姝放下空酒杯,脸色微红,却反手拍了拍他的手背。
“没事,有我在,没人能灌你酒。”
有我在。
这三个字,像一根生锈的长钉,狠狠凿进我的太阳穴。
一阵突如其来的痉挛从胃部蔓延开来。
我死死按住腹部,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衬衫。
是刚才那杯冷水,加上长期饮食不规律,引发了老胃病。
我痛得弯下腰,视线逐渐模糊。
本能地抬头看向主桌,试图寻找那个我依靠了七年的女人。
可顾云姝的目光,正全神贯注地落在苏星辞身上。
她正低声嘱咐服务员,给苏星辞换一杯温热的蜂蜜水。
没有任何一秒钟的余光,分给角落里痛得浑身发抖的我。
我收回视线,咬破了舌尖,用疼痛强迫自己清醒。
扶着椅背,跌跌撞撞地走出了宴会厅,直奔洗手间。
在隔间里干呕了很久,吐出来的只有酸水。
我洗了把冷水脸,抬头看着镜子里苍白如鬼的自己,嘲讽地扯了扯嘴角。
“时宴哥?”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关切的声音。
苏星辞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包纸巾。
“你脸色好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他走上前,想要扶我。
我侧身避开了他的手。
“别碰我。”
苏星辞的手僵在半空,委屈地咬了咬下唇。
“时宴哥,你是不是还在怪我抢了你的位置?”
“其实我真的不想的,可是顾老师非要我坐在那里。”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透着一种不加掩饰的炫耀。
“她说,我这半年的论文数据都是她一手带出来的,我是她最心血的作品。”
“为了帮我改那些底稿,她连续一周陪我在实验室通宵。”
“时宴哥,你不知道顾老师工作起来有多严厉,不过她对我......总是很有耐心。”
他看着我,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胜利者的光芒。
“哥哥,你考研没考上,以后是不是只能一辈子做那种底层的质检员了呀?”
我看着他那张看似纯良无害的脸。
胃里的翻滚似乎平息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恶寒。
这半年,我为了考研每天睡不到四个小时。
顾云姝连一句关心都没有,甚至嫌弃我翻书的声音吵到了她休息。
原来,她的时间和精力。
早就毫无保留地用在了另一个人身上。
我扯下挂在洗手台边的纸巾,擦干手上的水渍。
“苏星辞,靠别人施舍来的东西,用得心安理得吗?”
我冷冷地看着他。
苏星辞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随后,他凑近我,压低了声音,语气轻蔑又挑衅。
“心安理得啊。”
“只要顾老师愿意给,我就敢要。”
“时宴哥,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在她心里谁更重要,今晚你还没看明白吗?”
我没再理会他,径直走出了洗手间。
回到家时,已经是深夜。
我给自己吞了两片胃药,和衣倒在沙发上。
凌晨两点,玄关处传来密码锁开启的声音。
顾云姝带着一身酒气走进来。
看到我睡在沙发上,她皱了皱眉。
“怎么不去床上睡?”
我没有睁眼,声音沙哑。
“胃疼。”
空气安静了几秒。
我以为她至少会倒一杯热水给我。
但她只是脱下外套,语气生硬地说:
“平时让你规律饮食你不听,现在疼了才知道娇气。”
“林时宴,起来收拾一下主卧。”
我猛地睁开眼,看向她。
“什么意思?”
顾云姝扯松了衬衫领口,理直气壮地看着我。
“苏星辞家里催他回老家相亲,他和家里闹翻了,现在连宿舍都没得住。”
“他一个男孩子在外面不安全。”
“我让他明天搬过来借住一段时间,主卧采光好,让给他。”
“你去把你的东西清理出来,我们暂时睡客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