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的宋柏洲。
“你说什么?什么尸体?”
“请你立刻带上相关证件,到长宁区沿河派出所来认领尸体。”
警察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
像一把重锤砸在车厢里。
“不可能。”
沈韵脱口而出。
“她昨天还在家里跟我闹脾气,怎么可能......”
“你们肯定搞错了。”
“我们希望是我们搞错了。”
“但死者的体貌特征与季乐言高度吻合。请你尽快过来确认。”
电话挂断了。
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沈韵拿着手机,维持着接电话的姿势。
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宋柏洲转过头看着她,声音有些发紧。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沈韵缓缓放下手机,深吸了一口气。
强挤出一个笑容。
“没事,肯定是季乐言搞的鬼。”
“她现在学聪明了,自己不接电话,找个人冒充警察来吓唬我。”
“还说在河里捞到了尸体。”
“她真以为我会信这种低级的谎话?”
宋柏洲皱着眉头没有说话。
沈韵转过头,看着窗外的雨丝。
声音却微微有些发颤。
“去一趟派出所。”
“我倒要看看,她为了逼我低头,还能演出什么戏。”
车子在雨中疾驰。
雨刷器发出单调的刮擦声。
沈韵一路上都在自言自语。
“她就是想引起我的注意。”
“从小到大这套把戏她用过多少次了。”
“上次她为了不参加晚托班,还故意在冷水里泡了半个小时发烧。”
“这次更过分,居然敢报假警。”
“等我到了派出所,非当着警察的面打断她的腿。”
宋柏洲握着方向盘,一言不发。
我坐在后排。
看着沈韵紧紧攥在一起的手指。
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她嘴上说得笃定,可心里的防线已经在摇摇欲坠。
到了长宁区沿河派出所。
沈韵推开车门。
连伞都没打,踩着水坑快步走了进去。
接警大厅里灯光明亮。
一个年轻的警察走上前来。
“你是沈韵女士?”
“我是。季乐言呢?让她出来。”
沈韵的声音很大。
带着习惯性的高高在上。
“躲在警察局里装死算什么本事?”
“她今天就是把天王老子叫来,我也必须把她带回去教训。”
警察看了她一眼。
眼神中透着一丝悲悯和复杂。
“沈女士,请你冷静一下。跟我来。”
警察带着他们穿过走廊,来到了停尸房。
走廊里的温度很低。
冷风顺着门缝钻出来。
沈韵的脚步慢了下来。
“带我来这里干什么?不是说她报假警吗?”
警察停在铁门前,转过身看着她。
“我们没有说她报假警。”
“昨天半夜,有群众报警说在护城河看到有人跳河。”
“今天早上打捞上来的时候,人已经不行了。”
他推开门。
房间中央的铁床上,盖着一块白布。
白布下面,隐约透出一个人形的轮廓。
沈韵僵在原地,没有再往前走一步。
宋柏洲在后面推了她一下。
她才像个提线木偶一样,机械地挪动脚步。
警察走到床边,伸手捏住白布的一角。
“家属确认一下。”
白布被掀开。
露出一张惨白、浮肿的脸。
河水泡了一整夜,我的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头上。
嘴唇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
但我依然能清晰地认出,那就是我自己。
沈韵死死地盯着那张脸,眼睛越睁越大。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
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不是她。”
她突然退后了一步,大声说道。
“这不是季乐言。季乐言没这么难看。”
她转头看向警察,嘴角扯出一个怪异的笑。
“警察同志,你们真的搞错了。”
“我女儿很聪明的,她游泳游得特别好,怎么可能淹死?”
“这肯定是她从哪里找来的死尸,故意吓唬我的。”
警察皱起眉头。
拿出一个透明的证物袋。
“沈女士,这是从死者身上脱下来的衣物。”
“请你辨认一下。”
透明袋子里,装着一套湿漉漉的市第三小学秋季校服。
校服已经脏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沈韵的目光落在左边袖子上。
那个位置,有一个被黑色记号笔反复涂抹过的破洞。
那一瞬间,她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个洞是上个月她在厨房切菜时,我过去帮忙,不小心被剪刀划破的。
我跟她说校服破了。
她当时不耐烦地说:破了就破了,涂黑一点谁看得出来?天天就知道浪费钱。
后来我就真的用黑笔涂满了那个洞。
“这衣服也是她故意找人换的。”
沈韵的声音开始发抖。
但她依然在硬撑。
“她为了气我,什么事做不出来?”
警察叹了口气,又拿出一个小一点的证物袋。
“死者的口袋里,还装着这个。”
那是几块被水泡烂的硬纸板碎片。
拼凑在一起,隐约能看出金色的花边。
还有半个“全校第三”的字样。
这是我那张被她撕碎拿去垫桌脚的奖状。
我在离家出走前。
偷偷把它从桌脚下抽了出来,装进了口袋里。
因为它是我这十年来,唯一一次想要证明自己的努力。
沈韵看着那几块碎纸板。
腿突然一软。
如果不是宋柏洲在后面扶了她一把,她已经跪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