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不吹向旧衣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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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大三下半学期,我迎来了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

学校有一个去德国顶尖理工大学交换的名额,全额奖学金,毕业后直接保研。

全系只有两个名额,我考了第一。

条件只有一个:必须在下周五之前,提交户口本原件和父母的资产证明。

两个月前,我就把这件事告诉了家里。

爸爸当时在电话里答应得很好:“这是好事,算是光宗耀祖了。你放心,户口本我肯定给你留着,资产证明我也让你妈去银行开。”

今天,是提交材料的最后期限。

下午五点截止。

我中午就到了校门口的咖啡馆,等他们送材料过来。

一点。没有来。

两点。电话打不通。

三点半,我急得满头大汗,给爸爸打了第十七个电话。

终于通了。

背景音是海浪声,还有嘈杂的音乐。

“喂?知默啊,怎么了?”爸爸的声音听起来很惬意。

“爸,你们在哪?我在这里等户口本办签证,五点就截止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哎呀,这事儿我给忘了。”

忘了。

轻飘飘的两个字,砸在我的脑门上。

“你们现在在哪?我打车过去拿。”我的声音已经在发抖了。

“我们在三亚呢。”

妈妈的声音从旁边**来,带着不耐烦。

“你姐昨天跟周浩吵架,说是周浩外面有人了。你姐哭得晕过去两次,我们能不陪她出来散散心吗?”

“那户口本呢!”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我出门急,把家里的重要证件都塞包里带过来了。”妈妈理所当然地说,“签证缓几天办怎么了?你姐都这样了,你还有没有点良心!就知道想你自己!”

“缓不了!今天是最后一天!”

我死死抓着桌角,指甲几乎要抠进木头里。

“如果今天交不上,名额就作废了!”

“作废就作废呗。”妈妈冷哼了一声,“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去什么德国,多远啊。赶紧毕业找个班上,每个月往家里交点生活费才是正经。”

我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发不出一点声音。

“你姐现在情绪很不稳定,我们要带她去免税店买点东西开心一下。没事别打电话了,漫游费贵。”

电话挂断了。

嘟——嘟——嘟——

盲音在我的耳边回荡。

我看着墙上的挂钟。

四点十五分。

来不及了,就算现在坐飞机去三亚,也来不及了。

辅导员打来电话。

“宋知默,材料准备好了吗?那边要封档了。”

“对不起,老师。”

我听见自己用极其平稳的声音说。

“我放弃这个名额。”

电话那头叹了口气,没再多说。

挂了电话,我坐在咖啡馆的窗边,看着外面来来往往的学生。

有人在笑,有人在闹。

而我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安静了。

这不是第一次。

中考时,为了给宋知言买一台新款手机,他们没给我交奥数班的报名费。

高考填志愿,为了让宋知言在家有面子,他们非逼我填本地的大学,是我自己偷偷改了志愿。

每一次,我都以为这是最后一次。

每一次,我都以为只要我再努力一点,他们就能看到我。

我错了。

偏心是绝症,自私是他们的本能。

在这个家里,宋知言的眼泪,永远比我的前途重要。

宋知言买包的欲望,永远比我的学费重要。

我一直试图证明自己配得上他们的爱,却忘了,他们根本没有爱。

我拿出手机,点开那个名为“账单”的文档。

看着里面密密麻麻的数字。

我突然笑了。

眼泪顺着眼角滑落,砸在屏幕上,模糊了那些刺眼的账目。

这不仅是一份账单。

这是我这十几年来的血泪史。

是他们剥削我、吸血我的铁证。

我站起身,擦干眼泪。

走到辅导员办公室,签了放弃名额的确认书。

然后,我回了一趟那个被称为“家”的地方。

家里空荡荡的,只有满地的灰尘和宋知言扔在沙发上的几件名牌衣服。

我没有去翻找任何东西,因为这里没有属于我的东西。

除了......

我走到储物间,找到了那台被他们淘汰的旧台式电脑。

开机,连上网。

我用了整整两个小时,黑进了家里的智能摄像头,下载了过去三年的所有录像备份。

包括妈妈怎么把我的东西扔出去,包括宋知言怎么翻我的钱包,包括他们怎么在背后嘲笑我的穷酸。

我把所有文件打包,存进了一个加密云盘。

然后,我彻底格式化了那台电脑。

走出门的时候,我顺手拿起了宋知言放在鞋柜上的那个橘色包包。

“就当是,利息吧。”

我关上门,没有上锁。

钥匙被我扔进了楼下的垃圾桶。

我打车去了二手奢侈品店,把那个包卖了,换了五千块钱。

接着,我去了营业厅,注销了那个用了三年的手机号。

办了一张全新的卡。

在高铁站的候车室里,我看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

广播声响起。

“前往B市的G128次列车开始检票。”

我提起行李箱登上列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