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老公出轨证据后,我杀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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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5

陆沉跪在地上,脸白得像纸。

刚才那点高高在上的冷漠,碎得一点都不剩。

「许栀。」

「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天我喝了酒。」

「是一时糊涂。」

「我根本没想伤害你。」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

「喝了酒,就能把三十七通电话当空气?」

「喝了酒,就能在我进抢救室的时候陪别人上床?」

「陆沉。」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肯低头,我就该感恩戴德地原谅你?」

他眼圈通红。

声音发抖。

「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以后再也不会了。」

「你给我一次机会。」

「我们两年婚姻,难道一点情分都没有吗?」

我轻轻扯了下唇。

「两年婚姻。」

「我一个人跑医院,八次。」

「我一个人过生日,两次。」

「我一个人守着外公病危通知,三天三夜。」

「你倒是说说。」

「我们之间,哪来的情分?」

陆沉张了张嘴。

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白悦忽然尖声开口。

「许栀,你装什么清高?」

「你占着陆太太的位置两年,不也是个可怜虫吗?」

「要不是陆哥哥心软,你以为你能进陆家的门?」

我转头看她。

还没来得及说话。

霍云骁先开了口。

「白**。」

「与其在这里表演精神病,不如先想想,伪造印章罪能判几年。」

白悦整个人一僵。

「你胡说什么?」

霍云骁朝身后的律师抬了抬手。

对方立刻把另一份材料递到公安人员手里。

「你手里的监护协议。」

「落款印章是伪造的。」

「还有,许**外公遗物的领取授权书,也是你仿签的。」

「音乐盒不是赠与。」

「是侵占。」

白悦脸色瞬间变了。

「不是的。」

「我没有。」

「那是陆哥哥送我的。」

霍云骁看着她,连语气都没波动一下。

「你可以去司法鉴定中心慢慢解释。」

「证据链一共三份。」

「印章比对两份。」

「监控一份。」

「你昨天下午三点十七分,从老宅储物间抱走音乐盒的画面,也在里面。」

白悦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陆哥哥。」

「你帮帮我。」

「你快替我说句话啊。」

陆沉死死盯着她。

眼底第一次露出那种像被人活剥了一层皮的厌恶。

「白悦。」

「你骗我?」

白悦哭着爬过去。

「我不是故意的。」

「我就是太害怕失去你了。」

「你明明答应过,会照顾我一辈子。」

陆沉猛地甩开她的手。

「闭嘴!」

「你算计我?」

「你还敢拿抑郁骗我?」

我站在一旁,只觉得可笑。

骗他?

他如果不是心甘情愿偏过去,谁又算计得了他。

公安人员上前一步。

「白**,请配合调查。」

白悦尖叫起来。

「不行!」

「陆阿姨,你救救我。」

「陆哥哥,你不能不管我。」

她被带出去的时候,头发散了,妆也花了。

哪还有半点娇弱可怜的样子。

陆母急得去拦。

却被律师冷冷挡下。

「陆夫人。」

「还有一件事。」

「陆先生婚内多笔异常转账,我们也已经申请核查。」

陆父脸色一下煞白。

「什么转账?」

霍云骁这才看向我。

「许**。」

「剩下的程序,交给律师。」

「你可以走了。」

陆沉像突然回过神。

他膝行两步,死死抓住我的裤脚。

「许栀。」

「我错了。」

「我真的错了。」

「音乐盒我给你拿回来。」

「公司、房子、卡,我都给你。」

「你别不要我。」

我垂眼看他。

这个曾经连我发烧四十度都懒得扶一下的男人。

现在狼狈得像条狗。

可我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

「陆沉。」

「你连承认自己道德败坏的勇气都没有。」

「只会把一切推给喝酒,推给糊涂,推给别人勾引。」

「你不是后悔伤害了我。」

「你只是后悔,事情败露了。」

「像你这种人。」

「只让我觉得恶心。」

我把裤脚从他手里抽出来。

转身往外走。

陆母在后面哭天抢地。

陆父不停打电话。

陆沉瘫在地上,眼神空得吓人。

我一步都没回头。

走出陆家大门时,天很亮。

风吹过来。

我第一次觉得,原来空气也能这么轻。

上车后。

简安长长松了口气。

「终于出了这口气。」

**在椅背上。

一直绷着的背脊,终于松了一点。

霍云骁坐在副驾,递来一只银色药盒。

「特调抗敏药。」

「里面有三种应急药片。」

「以后随身带着。」

我接过来。

药盒很轻。

上面贴着一张手写标签。

「许栀专用。」

我怔了一下。

简安在旁边忽然笑出声。

「你别看他现在装得这么淡定。」

「三年前你外公病重那会儿,他比谁都急。」

我侧头看她。

「什么意思?」

简安捂了下嘴。

「啊。」

「我是不是说漏了?」

霍云骁淡淡开口。

「简安。」

「闭嘴。」

可简安已经笑眯眯地补完了后半句。

「你外公最后那笔三十万医疗基金。」

「其实是他出的。」

我捏着药盒的手,猛地一紧。

6

三天后,我搬进了霍云骁安排的公寓。

顶层。

三十七码入户。

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天际线。

可屋子里没有半点炫耀的痕迹。

只有安静。

和克制到极点的细致。

玄关摆着一台空气监测仪。

厨房贴着低敏食材清单。

客厅角落放了三台净化器。

卧室床头甚至备着一张急救流程卡。

我看了很久。

简安抱着抱枕笑。

「别看了。」

「这些都是霍云骁亲自盯着装的。」

「你过敏源太多,他怕保姆记不住。」

我没说话。

只是慢慢走进书房。

推门的那一瞬,我脚步顿住了。

整整一面墙的画材。

颜料、画笔、画纸、数位屏、光桌。

全是我最常用的型号。

连我停产多年的那款细头狼毫笔,都安安静静摆在最中间。

书桌上还放着一只浅灰色香囊。

上面只有四个字。

安神低敏。

简安凑过来。

「他让人从老匠人那儿调的香。」

「你要是不喜欢,可以换。」

我伸手碰了碰。

很淡的木质香。

像旧纸页。

像外公书房里那盏常年不灭的小灯。

「挺好。」

我声音很轻。

简安看着我,忽然没再说笑。

「许栀。」

「你可以慢一点。」

「没人逼你立刻好起来。」

我点了点头。

那天下午,我在书房整理自己带来的画稿。

翻到最底下一层时,忽然抽出一张旧原稿。

是我五年前第一次获奖的参赛作品。

原稿右下角,还有我当年紧张到写歪的签名。

我愣住了。

这张画,早该被美术馆收走了。

怎么会在这里?

我刚想问。

门就开了。

霍云骁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看见我手里的画,他脚步微不可察地停了一下。

「这是我的。」

我抬眼看他。

「我知道。」

「可它为什么会在你这里?」

霍云骁把文件放下。

语气平静。

「拍回来的。」

「什么时候?」

「五年前。」

他说得太理所当然。

理所当然到我一时竟不知道该接什么。

霍云骁也没继续解释。

只把一把车钥匙放到桌上。

「今天太阳不错。」

「去马场转转?」

我本来想拒绝。

可看着他那双过分冷静的眼睛,不知怎么,话到嘴边又变成了一个「好」。

马场在城郊。

人不多。

风很干净。

我站在围栏边,看着那匹栗色小马,手心有些发紧。

霍云骁注意到了。

「怕?」

「有点。」

「为什么?」

我沉默了两秒。

「控制不了的东西,我现在都怕。」

他看着我。

没追问。

只把缰绳递到我手里。

「那就先控制一件最小的事。」

「比如,今天让它只往前走十米。」

我低头看着掌心里的皮绳。

「十米就够了?」

「够了。」

「你不需要一次赢回所有勇气。」

他说完,站到我身侧。

一只手稳稳牵着马缰。

另一只手始终悬在离我肩膀半寸的位置。

没碰我。

却又刚好能护住我。

「抬头。」

「别看地。」

「看前面。」

「呼吸放慢。」

我照着做。

马慢慢动了。

一步。

两步。

三步。

我后背绷得很紧。

霍云骁的声音却一直很稳。

「很好。」

「再走一步。」

「别急。」

「它听得懂你。」

不知道过了多久。

我竟然真的坐上了马背。

风从耳边掠过去时,我忽然有种很久没体会过的轻松。

像胸口那块压了很久的石头,终于裂开了一条缝。

霍云骁仰头看着我。

「怎么样?」

我低头。

第一次冲他笑了。

「还行。」

「只是还行?」

「那就。」

「挺好。」

他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像是笑了。

又像没有。

傍晚时,我们坐在休息区喝茶。

霍云骁给我倒了杯温的。

杯口离我手边不远不近。

刚好。

我忽然想起什么。

「那张获奖原稿。」

「你为什么要拍下来?」

霍云骁看着茶面。

「喜欢。」

「喜欢画?」

「嗯。」

「还是喜欢画的人?」

他抬眸看我。

那一瞬,我心口莫名一紧。

可他最终只是把茶杯往我这边推了半寸。

「先喝茶。」

「别想太多。」

我低头抿了一口。

耳根却没来由地有些发热。

离开马场时,天已经擦黑了。

司机刚把车开到林荫路口。

一道身影突然冲出来,挡在了车前。

刹车声又急又刺耳。

我抬头。

看见陆沉站在车灯里。

消瘦。

憔悴。

双眼布满血丝。

7

司机刚踩稳刹车,陆沉就扑到了车窗边。

「许栀!」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

像是几天几夜没睡。

我坐着没动。

只隔着半降的车窗看他。

他瘦了很多。

下巴冒出青茬。

西装皱得不像样。

从前那个永远讲究体面的陆沉,现在看上去像被谁抽走了骨头。

「你下来。」

「我有话跟你说。」

我淡淡开口。

「没有必要。」

陆沉眼睛红了。

「白悦已经被带走了。」

「她骗我的事,我都知道了。」

「许栀,我是真的被她算计了。」

「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好不好?」

我还没说话。

霍云骁已经推门下车。

他站在车前,身形挺拔,刚好挡住陆沉想继续靠近的路。

「陆先生。」

「离我的车远一点。」

陆沉像被这句话激到了。

「霍云骁,你算什么东西?」

「这是我和许栀夫妻之间的事。」

「你一个外人,凭什么插手?」

霍云骁垂眼看着他。

声音冷得没有一丝起伏。

「凭她不想见你。」

「够不够?」

陆沉咬着牙。

「她不想见我?」

「她才离婚几天,就搬进你安排的房子,跟你去马场。」

「你们是不是早就勾搭上了?」

「许栀。」

「你现在装什么受害者?」

「你不也一样不守妇道?」

我听笑了。

笑意却没到眼底。

我降下车窗,看着他。

「陆沉。」

「你是不是忘了。」

「在婚内出轨的人,是你。」

「在我抢救的时候陪别人过夜的人,也是你。」

「现在倒打一耙,你还真是一点脸都不要了。」

陆沉脸色僵了僵。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只是太怕失去你了。」

「许栀,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你以前不会对我这么狠。」

「以前我也没看清你这么贱。」

我一句话落下。

陆沉像被人迎面扇了一巴掌。

整个人都愣住了。

霍云骁抬手看了一眼时间。

「陆先生。」

「我只说一遍。」

「如果你再继续骚扰许**。」

「陆氏和霍氏的供应链合作,会在今晚十二点前全部终止。」

陆沉猛地抬头。

「你威胁我?」

「不是威胁。」

「是通知。」

「还有。」

霍云骁目光掠过他攥得发白的手。

「你刚才那句不守妇道,我不喜欢。」

陆沉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

他像是终于明白,自己现在面对的人,不是还能被他几句话拿捏住的许栀。

而是霍云骁。

一个真能让陆氏断气的人。

他神色慌了。

忙不迭跑回自己车边,拿了两样东西又折回来。

「许栀。」

「你看。」

「公司公章。」

「还有房产证。」

「都给你。」

「我什么都不要。」

「你跟我回去。」

他把那两样东西递过来,手都在抖。

我连看都没看。

「陆沉。」

「你现在给我的,不是诚意。」

「是垃圾清理。」

「你的公司也好,房子也好,烂掉的是你自己。」

「跟我没关系了。」

我说完,抬手把车窗升上去。

隔着玻璃,我看见陆沉站在原地,嘴唇还在动。

可我已经不想听了。

车重新开出去时,他还追了两步。

很快。

就被远远甩在了后视镜里。

车厢里很安静。

我盯着前方的路灯,忽然开口。

「你真会断陆氏的供应链?」

霍云骁坐回我旁边,语气平淡。

「看他表现。」

「如果他听不懂人话。」

「会。」

我侧头看他。

「霍云骁。」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沉默了几秒。

像是在斟酌用词。

「你外公三年前住院时,我见过你。」

我怔住。

「在哪儿?」

「病房外。」

「你抱着一摞画,蹲在走廊里改稿子。」

「护士催你去缴费,你一边道歉,一边跟甲方语音确认颜色。」

「那天晚上,我买下了你外公寄存的七幅画。」

我手指微微蜷起。

「是你?」

「嗯。」

「为什么?」

「因为我不喜欢看人低头。」

「尤其,不喜欢看你低头。」

他说得很平静。

平静得像只是在陈述一件已经发生过很久的事实。

可我心里却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那张获奖原稿,也是从那时候开始收的?」

「对。」

「我的每一次出版,你都知道?」

霍云骁看了我一眼。

「差不多。」

「包括我被退稿十八次那年?」

「包括。」

「包括我差点放弃画画那次?」

「也包括。」

我忽然说不出话了。

这些年,我以为自己一直是一个人往前走。

原来不是。

车子驶过一个路口时,霍云骁从旁边拿起一个很小的深蓝色盒子,递给我。

「这个,也还你。」

我打开。

里面静静躺着那只复古铜制音乐盒。

缺了一角的铜边被细细修复过。

发条也换了新的。

我轻轻一拧。

熟悉的旋律缓缓流了出来。

很轻。

很旧。

却一下子就把我眼眶逼红了。

「警方追回来的。」

「我找了两个匠人修了三天。」

霍云骁看着前方,声音很低。

「许栀。」

「你的东西。」

「以后谁都拿不走了。」

8

一个月后,我的插画签售会在艺术中心举行。

现场来了很多读者,也来了不少媒体。

我坐在签名台后,穿一件简单的白衬衫。

面前排着长长的队。

有人递书。

有人递海报。

还有小姑娘红着脸跟我说。

「许老师,我是因为你的《夜航》才决定学画画的。」

我笑着接过来。

「那你别学我熬夜。」

台下立刻笑成一片。

签完第七十八本时,门口忽然一阵骚动。

我抬头。

看见陆沉跪在大厅入口。

他穿着旧西装,手里抱着一叠发黄的信。

比上次在马场更狼狈。

连头发都像几天没打理过。

周围已经有人认出他。

「那不是陆氏的陆总吗?」

「什么陆总。」

「听说公司快破产了。」

「我刷到过新闻,说他婚内转移财产,还被前妻起诉了。」

陆沉像没听见那些议论。

只死死看着我。

「许栀。」

「我求你。」

「再给我一次机会。」

「这些信你还记得吗?」

「是我们刚在一起那年,你写给我的。」

他颤着手,把最上面一封展开。

信纸边角都卷了。

上面还是我从前的字迹。

那时候我真心实意爱过他。

所以每个字都烫。

可惜。

烫错了人。

保安正要上前。

我抬手拦了一下。

然后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陆沉眼里立刻亮了一点。

「我就知道。」

「你心里还是有我的。」

「许栀,我们重新开始。」

「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我只剩你了。」

我接过那叠信。

看了一眼。

又看向他。

「陆沉。」

「你现在抱着这些东西来求我,不是因为多爱我。」

「是因为你终于失去了可以替你兜底的人。」

他喉结滚了滚。

「不是。」

「我是真的知道错了。」

「白悦把我害成这样。」

「公司也出事了。」

「我现在才明白,谁才是对我最好的人。」

我笑了。

「终于说实话了。」

「你看。」

「到这种时候,你念的都还是自己。」

我转身,把那叠信直接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哐当」一声。

像是把过去那几年一起扔了。

全场顿时一静。

闪光灯却亮得更快了。

陆沉脸色一下惨白。

「许栀。」

「你非要做得这么绝?」

「绝?」

我从助理手里接过另一份文件,展开给镜头看。

「这才叫绝。」

「这是法院刚下来的判决书。」

「陆沉婚内转移财产,证据成立。」

「名下两套房产、一处商铺、以及六百三十万异常流水,依法追回。」

「诸位要是感兴趣,明天财经版应该还能看到陆氏财务造假的后续报道。」

人群一下炸了。

「六百三十万?」

「我的天。」

「这男的也太能装了吧。」

「之前还跪着装深情。」

陆沉脸色灰败,嘴唇抖得厉害。

「你就这么恨我?」

我看着他。

语气平得不能再平。

「陆沉。」

「伤害我的,从来不是白悦。」

「是你。」

「是你拿着我的爱,去给别人当刀。」

「也是你亲手给了她资格,让她一次次踩到我头上。」

「真正该下地狱的人,不是她。」

「是那个明明承诺过要保护我,却亲手把我推到抢救室门口的你。」

我每说一句。

陆沉的脸就白一分。

到最后,他连跪都跪不稳了。

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像彻底被抽空。

保安这才上前,把他架了起来。

陆沉还想挣扎。

「许栀!」

「你不能这样对我!」

「我是你丈夫!」

我看着他,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曾经是。」

「现在。」

「你只是一个我连名字都不想再提的人。」

保安把他拖了出去。

门口的喧闹慢慢远了。

我转身回到签名台。

坐下。

重新拿起笔。

台下安静了两秒。

忽然有人鼓起掌来。

一下。

两下。

很快。

掌声连成一片。

我抬头。

霍云骁正站在人群最后面。

他没说话。

只是看着我,慢慢鼓掌。

那双向来冷淡的眼里,第一次有了很明显的笑意。

签售会结束后,工作人员陆续散场。

我收好最后一本书,刚走到后台,霍云骁就递过来一份文件。

我低头一看。

封面写着几个字。

私人合作协议。

「这是什么?」

霍云骁淡淡开口。

「工作邀请。」

「霍氏新项目,需要长期插画设计。」

我翻开第一页。

下一秒就愣住了。

合同期限那一栏,清清楚楚写着两个字。

终身。

我抬起头。

霍云骁正看着我。

「许老师。」

「有没有兴趣。」

「做我终身的独家插画师?」

9

签售会结束后的第三天,我去了霍云骁的私人庄园。

简安说是谈合作。

结果刚进门,她就冲我挤眉弄眼。

「放心。」

「今天没有甲方。」

「只有某位嘴硬的资本家。」

我懒得理她。

「霍云骁呢?」

「书房。」

「不过我先提醒你。」

「他这人有个怪癖。」

我挑眉。

「什么怪癖?」

简安压低声音。

「多年不近女色。」

「身边秘书全是男的。」

「别人往他身上扑,他能让人连夜换行业。」

我失笑。

「那你让我来?」

「你又不是别人。」

她说完就跑了。

跑得那叫一个快。

我被她丢在原地,只能自己往书房走。

门没锁。

我敲了两下,没人应。

推开门,里面空着。

桌上摊着一份项目图纸,旁边还放着半杯没喝完的咖啡。

我正想退出去,视线却落在书桌最下层半开的抽屉上。

里面露出一本深黑色笔记本。

不知道为什么。

我心口忽然跳了一下。

犹豫两秒后,我还是把它抽了出来。

翻开第一页。

上面只有一行字。

二零一九年三月十七日。

《夜航》初版发行。

下面还有一小句批注。

「她画海的时候,像在替自己找岸。」

我手指顿住了。

再往后翻。

二零一九年六月。

「退稿第三次,她把被驳回的线稿改了整整一夜。」

二零二零年一月。

「她外公住院,她在医院走廊睡了四小时,醒来第一件事还是改合同。」

二零二一年九月。

「获奖了。」

「台上笑得很亮,台下瘦了七斤。」

二零二二年十二月。

「她明明怕冷,却总站在窗边画雪。」

每一页。

都是我。

我的作品。

我的出版日期。

我的失意。

我的狼狈。

我的小心翼翼。

全被他一笔一笔记了下来。

我翻到最后。

最后一页只有短短一句。

「愿她历经阴霾,终得璀璨。」

我盯着那行字,眼眶忽然有些热。

「你看完了?」

身后突然响起霍云骁的声音。

我猛地回头。

他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一份刚签完的文件。

向来冷静的人,此刻眉峰竟罕见地绷紧了。

像是第一次失了方寸。

「我......」

我拿着笔记本,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霍云骁走进来。

停在离我两步远的地方。

「抱歉。」

「我本来没想这么早让你看见。」

我轻声问他。

「为什么不说?」

「说了,你会有压力。」

「那现在呢?」

「现在也有。」

他回答得很诚实。

我怔了一下。

然后忍不住笑了。

霍云骁大概没想到我会笑,明显愣了半秒。

我看着他。

「霍云骁。」

「你不是很会谈判吗?」

「怎么到了自己这里,反而像个刚交白卷的人。」

他垂了垂眸。

「因为别的项目失败了,我还能重来。」

「你不一样。」

「你拒绝一次,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再往前走了。」

这句话落下来,我心里最后那点硬壳,忽然就裂开了。

没有惊天动地。

只有一种很安静的塌陷。

像一堵我自己筑了很久的墙,终于肯往后退一步。

我走到桌边,拿起一支细头画笔。

然后翻到最后一页。

在那句「愿她历经阴霾,终得璀璨」下面,慢慢画了起来。

霍云骁站在原地,没动。

也没催。

直到我收笔,他才低声问。

「画了什么?」

我把笔记本转过去给他看。

纸页下方,多了一幅很小的插画。

阳光下面。

一个女孩牵住了一个男人的手。

线条很简单。

可两个人靠得很近。

霍云骁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久到连呼吸都像放轻了。

「许栀。」

「嗯?」

「这是回应?」

我把笔扣上,抬眼看他。

「你觉得呢?」

他喉结动了一下。

那张一向冷淡到近乎锋利的脸上,第一次露出很明显的紧张。

像怕听错。

又像怕我下一秒就反悔。

我没再让他猜。

往前半步。

主动伸手,轻轻牵住了他的手指。

「霍云骁。」

「这次换我往前走一步。」

10

一年后,我的国际个人插画展在云城艺术馆开幕。

主题叫《重生与新光》。

开馆第一天,门口就排了三百多米长队。

媒体、藏家、业内评委、学生,还有许多一路追着我作品走来的老读者,全都到了。

展厅中央挂着这次的主画。

画里的我站在大片光里。

身侧有一道挺拔的身影。

没有画正脸。

只有肩线、手势,和一种很安静却绝对坚定的守护。

主持人拿着话筒,笑着问我。

「许老师,很多人都说,这次展览像一场真正意义上的重生。」

「您怎么看?」

我接过话筒,看着台下的人。

「我以前总以为,人被推到最黑的地方,就只能自己爬出来。」

「后来我才发现。」

「有人会在你快窒息的时候,替你把窗推开。」

「有人会记得你的过敏源,记得你的坏情绪,记得你画错的第十八版线稿。」

「也有人会告诉你。」

「不是所有关系,都需要忍。」

台下很安静。

几秒后,掌声忽然响了起来。

很热烈。

也很长。

展览采访结束,我从侧门出去透气。

路过外墙大屏时,画面里刚好切到我的获奖新闻。

屏幕下方,站着一个穿廉价工装的男人。

我脚步停了一下。

是陆沉。

不过一年。

他像老了十岁。

头发凌乱,眼下发青,手里还提着某外卖站点的保温箱。

他仰头看着大屏上的我,眼神发直。

像是在看一个永远也回不去的梦。

有人从他身边经过,认出了他。

「这不是以前那个陆总吗?」

「听说破产之后去送货了。」

「也是活该。」

「婚内出轨还转移财产,能有今天一点不冤。」

陆沉没反驳。

只是低着头,把帽檐往下压了压。

然后转身,混进人群里。

再也没有回头。

另一边。

白悦半年前刑满出来。

名声烂透之后,她换了三份工作都没待满一个月。

听说现在住在城北最便宜的群租房里,整天跟人互撕扯头花。

她和陆沉早就翻了脸。

一个怪对方没担当。

一个怪对方毁了自己。

倒也般配。

我收回目光,往后花园走。

霍云骁已经在那边等我了。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西装,站在花架下,手里拿着一个很小的丝绒盒子。

见我过来,他先把一杯温水递给我。

「刚才有人送了榛子饼。」

「我让人撤了。」

我接过水,怔了一下。

一年前那个过敏到喉头水肿、打了三十七通电话都没人接的深夜,忽然像隔着很远的雾散开了。

同样是有人站在我面前。

这一次。

他记得我的每一样禁忌。

也永远不会让我一个人扛。

霍云骁看着我。

「累不累?」

「还好。」

「那我说件正事。」

他把丝绒盒打开。

里面躺着一枚戒指。

戒面不是传统钻石。

而是一枚很小的星空机械结构。

细看之下,竟和外公那只手作音乐盒的发条纹路很像。

我一眼就红了眼眶。

「这是......」

「我让人做了八个月。」

「灵感取自那只音乐盒。」

「许栀。」

霍云骁抬手,指腹轻轻擦过我眼尾一点湿意。

「你外公没能陪你走完后半程。」

「以后。」

「我陪你。」

我望着他。

心口热得发涨。

霍云骁声音很低。

「合作协议签了一年了。」

「独家插画师的位置,做得还习惯吗?」

我忍不住笑。

「还行。」

「只是还行?」

他学着我一年前在马场的语气,眼底终于有了清晰的笑。

我伸手把戒指递过去。

「霍总。」

「那终身合同,是不是该补个附加条款?」

「比如?」

「比如。」

「工作和人,我都一起签了。」

霍云骁眸色一深。

下一秒。

他握住我的手,把戒指一点点戴进我无名指。

尺寸刚好。

像是早就量过无数遍。

花园外面隐约还能听见展馆里的音乐声。

很轻。

像那只陪了我很多年的旧音乐盒。

霍云骁低下头。

「许栀。」

「嗯?」

「这次别一个人往前走了。」

我抬手勾住他的领带。

看着他。

「好。」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低头吻了下来。

很轻。

也很稳。

像一个迟到了很多年,却终于落到实处的答案。

我闭上眼,吻了回去。

阳光穿过花架落下来。

戒指上的星光轻轻一晃。

正好落在我们交握的手上。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