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第二天一早，爸爸真的买了我最爱吃的包子。

他站在门外敲了两下，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温和。

“起床了，趁热吃。”

房间里没有回应。

爸爸笑着推开门，还在埋怨我好不容易懂事了，怎么又开始赖床。

下一秒，装着包子的纸袋掉在地上。

我安静地躺在床上，嘴角还带着一点笑。

妈妈跟进来，看清床头的空药瓶后，整个人僵住了。

她扑到床边，抓住我的肩膀拼命摇晃。

“醒醒，妈妈来了。”

“你不是最听妈妈的话吗？妈妈让你起来！”

我的手从被子里滑出来。

妈妈握住的那一刻，忽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太凉了。

爸爸像疯了一样把我抱起来，一遍遍拍我的脸，又把我背到背上往外冲。

“去医院，马上去医院！”

“不会有事的，她上次都救回来了，这次也一定能救回来！”

他跑得太急，踩碎了地上的包子。

热腾腾的馅滚出来，沾满了灰。

我等了那么久，终究没能吃上一口。

姐姐听见动静，扶着墙从房间里出来。

她脸色苍白，颤抖着问发生了什么。

没人回答她。

她摸索着抓住妈妈的衣角，哭声一下大了起来。

“是不是妹妹又吃药了？”

“都怪我。她一定还是讨厌我，宁愿死也不愿意跟我住在一个家里。”

妈妈条件反射地回头抱她。

“不是你的错，你别胡思乱想。”

姐姐哭得喘不上气，身体软软往下倒。

“可是妹妹要是死了，所有人都会怪我。我也不想活了，我陪她一起走好不好？”

往常听见这句话，爸爸早就会丢下一切去哄她。

可这一次，他背着我站在门口，双眼通红地吼了一声。

“叫救护车！”

姐姐被吓得一颤。

妈妈也愣住了。

爸爸背上的我毫无反应，垂下来的手随着他的呼吸轻轻晃动。

“她的手都凉了，你们还在说什么！”

妈妈终于松开姐姐，哆嗦着拨打电话。

姐姐独自站在原地，哭着说自己头疼，胸口也难受。

可妈妈只是死死盯着我，不停催问救护车什么时候到。

这是第一次。

姐姐哭了，他们却没有立刻围过去。

救护车赶来后，医生跪在床边抢救。

爸爸紧紧抓着我的手，语无伦次地向医生解释。

“她昨天还好好的。”

“她答应我会听话，我也答应今天给她买包子。”

“你们救救她，她只是闹脾气，她不会真的想死。”

妈妈瘫坐在旁边，嘴里反复念着不可能。

她忽然想起什么，抓住医生的衣袖。

“她昨晚还对我笑，还点头了。”

“我替她盖了被子，她很乖的。”

医生抬头看了他们一眼。

“她什么时候吃的药？”

没人答得出来。

他们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哭过，什么时候疼过，也不知道我究竟在什么时候决定离开。

他们只知道，我最近很乖。

姐姐被邻居扶到门边，还在哭着道歉。

“都是我不好，我不该活着碍妹妹的眼。”

“爸爸妈妈，你们别管我，快救妹妹。就算所有人都恨我，我也认了。”

妈妈听见这话，身体本能地朝她动了一下。

医生却在这时停下动作，声音沉重地问：

“谁是孩子的父母？”

爸爸立刻跪到他面前。

“我是，我是她爸爸。”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着急地承认，我也是他的女儿。

医生沉默片刻，低声说：

“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