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王爷,妾身是个废人建武十三年,冬大雪。大楚战神萧景策平定北疆,大捷凯旋。
整个镇北王府张灯结彩,红绸挂满了游廊。前院传来震天的爆竹声与恭贺声,
热闹得仿佛能把漫天的大雪都融化。而王府最偏僻的西北角,破败的落梅院里,
却冷得像个冰窖。沈长歌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袄,静静地坐在炭盆前。炭火已经快要熄了,
只剩下一点微弱的红光。她手里端着一碗散发着浓烈苦味的黑色汤药,
那是王府管家刚派人“赏”下来的,说是能治她的眼疾。“王妃,外头都在传,
王爷这次带了林家那位表**回来,还要……还要请旨迎她做平妻。
”陪嫁丫鬟忍冬跪在地上,一边抹眼泪,一边拼命往炭盆里添着捡来的碎木柴。
沈长歌没说话。她那一双本该黯淡无光的眸子,此刻却清明如水,
甚至透着一丝极其冷锐的锋芒。平妻?萧景策就算把整个王府都送给林若雪,
与她楚明渊又有什么关系?她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手腕一翻,
毫不犹豫地将那碗滚烫的汤药尽数倒进了炭盆里。“嗤——”药汁浇在火炭上,
腾起一阵白烟。“王妃!您这是做什么!”忍冬惊呼。“这药里加了牵机散的慢性毒,
喝了才会真瞎。”沈长歌的声音冷静得可怕,完全没有平时面对萧景策时的娇弱与凄惶。
她拿起帕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指,“北齐那边有消息了吗?”“回主子,暗线传来消息,
大局已定。只等您拿到大楚的北境兵防图和虎符,便可立刻抽身。”忍冬压低了声音,
神色变得无比肃穆。沈长歌微微颔首。三年了,她堂堂北齐第一谋士、嫡长公主楚明渊,
硬生生在大楚的王府里装了三年的盲眼废人。当年她故意布下苦肉计,
替萧景策挡了一记毒镖,借着“双目失明”的恩情,顺理成章地嫁入王府,
成了这后宅里的一只可怜虫。这一切,都只是为了接近萧景策书房密室里的那半块虎符。
“再忍三天。”沈长歌闭上眼睛,掩去了眼底的杀伐之气,“除夕夜,就是我们回家的日子。
”话音刚落,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环佩叮当的轻响,
一道娇滴滴的女声在残破的院门外响起:“姐姐这院子,可真是比外头的雪地还要冷清呢。
”沈长歌的脊背瞬间一僵,再睁开眼时,那双清明的眸子瞬间涣散,失去了所有的焦距。
她单薄的肩膀微微颤抖起来,仿佛一只受惊的兔子。“是……是林姑娘吗?
”她摸索着站起身,一不小心带倒了旁边的木凳,整个人狼狈地往前踉跄了两步。
院门被推开,穿着一身火狐大氅、容貌娇艳的林若雪在丫鬟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她嫌弃地捂住鼻子,居高临下地看着跌撞的沈长歌。“姐姐当心些,
瞎了眼就该好好在屋里待着。”林若雪轻笑一声,语气里满是炫耀,
“景策哥哥怕我初来乍到不习惯,非要拨十几个丫鬟伺候我,吵得我头疼。
我便想着来看看姐姐,毕竟……过几日大婚,还要姐姐喝我一杯敬茶呢。
”沈长歌死死咬住下唇,苍白的脸上写满了屈辱与隐忍。她双手在半空中漫无目的地抓索着,
终于摸到了桌沿。她颤抖着端起桌上的冷茶,想要递过去:“妹妹……妹妹能来,
是长歌的福气。王爷英明神武,妹妹倾国倾城,自是天作之合。我……我这废人……”“砰!
”还没等林若雪接过去,沈长歌的手猛地一哆嗦,那杯冷茶不偏不倚,
正好泼在了林若雪那件昂贵的火狐大氅上。“啊!你这瞎子是故意的吧!
”林若雪尖叫着后退。“发生何事了?”就在这时,一道低沉、冷酷,
带着常年上位者威压的男声在院中响起。萧景策大步跨入落梅院。他一身玄色锦袍,
身姿挺拔如松,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仿佛覆着一层万年不化的寒冰。“景策哥哥!
”林若雪立刻红了眼眶,委屈地扑进男人怀里,“雪儿只是心疼姐姐在这挨冻,好心来看望,
谁知姐姐竟拿茶水泼我……我知道,
姐姐定是怪我分了你的宠爱……”萧景策的目光如利刃般射向沈长歌。
看着那个穿着破旧夹袄、毫无生气的女人,他眼底闪过一丝浓浓的厌恶。
若不是因为她当年替自己挡了毒镖,他堂堂大楚战神,怎会娶一个瞎子做正妃?这三年,
她木讷、无趣,像个甩不掉的包袱。“沈长歌,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萧景策声音凛冽,
“若雪身子弱,你安的什么心?!”沈长歌仿佛被这声音刺痛了。
她猛地跪倒在冰冷的雪地里,双手在地上盲目地摸索,试图去抓萧景策的衣角,
却“精准”地错开了他的方向,只抓到了一把冰冷的雪。“王爷息怒!”沈长歌仰起头,
那双毫无焦距的眼睛里盈满了泪水,楚楚可怜,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妾身眼盲手笨,
冲撞了林姑娘。妾身是个废人,命如草芥,能得王爷在后宅赏口饭吃已是万幸,
怎敢有半点怨妒之心?”萧景策看着她卑微到骨子里的模样,眉头紧紧皱起。不知为何,
看着她空洞的眼睛和冻得发紫的手,他心底莫名掠过一丝烦躁。他强压下那一丝异样,
冷冷开口:“你既然知道自己是个废人,就安分守己些。若雪心疾犯了,
大夫说需要至亲之人的血做药引。你是本王的王妃,便用你的血吧。”此话一出,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拿正妃的血,去给一个还没过门的表妹做药引?
这是何等的践踏和折辱!沈长歌低垂着的头微微一偏,
长发遮住了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嘲弄与冰冷。但当她再次抬起头时,
脸上只有无尽的顺从与凄凉。她顺从地挽起袖子,将纤细的手腕递向虚空,
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花:“只要能让王爷高兴……长歌的命,王爷随时拿去。
”萧景策看着那截白得刺眼的手腕,心脏没来由地紧缩了一下。但他马上冷哼一声,
拂袖转过身去。“抽一碗血,送去若雪房里。”直到萧景策拥着林若雪离开,
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院外。跪在雪地里的沈长歌慢条斯理地站了起来。
她随意地拍了拍膝盖上的残雪,看着手腕上刚被丫鬟划出的浅浅血痕,
刚才脸上的悲戚与眼泪瞬间荡然无存。“一碗血。”楚明渊(沈长歌)舔了舔嘴唇,
眼神如看死人一般看向主院的方向,“萧景策,除夕夜的这把火,本宫定会烧得旺一些,
就当是这碗血的回礼了。”2借你金库一用除夕夜,镇北王府的喧闹声达到了顶峰。
前厅里,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萧景策大摆宴席,为林若雪庆生,
顺便也算是半个平妻的迎门宴。朝中权贵来了不少,
每个人都在夸赞战神与林家表妹郎才女貌,至于那个住在西北角偏院里的瞎眼正妃,
早就被人遗忘在了脑后。而此时,本该在偏院里“黯然神伤”的沈长歌,
已经换上了一身利落的夜行衣。她动作轻巧地翻过院墙,避开了巡逻的暗卫。三年了,
为了这一天,她将镇北王府的每一块地砖、每一个暗哨的换班时间都摸得一清二楚。
萧景策的书房重地,今夜防守出奇的松懈。因为他把最精锐的亲卫都调去前厅保护林若雪了。
沈长歌毫不费力地潜入书房,凭着记忆摸到了多宝阁后的一块凸起青砖。用力一按,
“咔哒”一声轻响,一面墙壁缓缓转动,露出了里面的密室。密室不大,
正中央的紫檀木匣子里,赫然躺着她此行的目标——大楚北境的布防图,
以及那半块能调动北军的虎符。沈长歌冷笑一声,将东西仔细贴身收好。正当她准备离开时,
眼角的余光扫过了密室角落里的几个沉甸甸的大红木箱。
那是萧景策这些年征战沙场积攒下的私库,里面不仅有真金白银,更有各国进贡的奇珍异宝。
她停下脚步,摸了摸下巴。“我替他挡了一记毒镖,装了三年瞎子,受了他三年冷眼,
这精神损失费怎么也得结算一下吧?”沈长歌打了个响指。黑暗中,
几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密室里。那是北齐潜伏在大楚都城最顶尖的暗卫。
“主子。”暗卫首领单膝跪地。“把这几个箱子,全搬走。”沈长歌指着那些红木箱,
语气轻松得像是在指挥下人搬大白菜,“一块铜板都别给萧景策留。顺便,
去账房把他的地契和银票也洗劫一空。”“是!”暗卫们动作麻利,不过片刻功夫,
密室里就只剩下几只空荡荡的箱子。“主子,落梅院那边已经布置好了。”忍冬低声禀报,
“那具死囚的尸体已经换上了您的衣服,戴上了那个玉镯。”沈长歌点点头,
眼神终于彻底冷了下来。“点火吧。”……前厅的宴席上,酒过三巡。萧景策端着酒杯,
看着身边娇柔的林若雪,心底却莫名地有些烦躁。那碗掺了她血的药,
他最终还是没让若雪喝下去。不知为何,只要一闭上眼,
他脑海里就会浮现出今日在落梅院里,沈长歌跪在雪地里,
那双空洞无神却又满含屈辱的眼睛。她是个废人,她离不开他。这是萧景策一直以来的认知。
可是今天,她递出手腕让他取血时,那种毫无波澜的死寂,却像一根刺,扎在了他的心口。
“王爷!”一声凄厉的惨叫打破了宴席的欢愉。管家连滚带爬地冲进大厅,
连头上的帽子都跑掉了,脸色煞白如纸。“不好了!走水了!落梅院走水了!
”萧景策猛地站起身,手中的酒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你说什么?
”“火势太大了,怎么也扑不灭!王妃……王妃她还在里面啊!
”萧景策只觉得耳边一阵嗡鸣,大脑有片刻的空白。他甚至来不及跟满堂宾客解释,
更顾不上身边惊慌失措的林若雪,疯了一般推开管家,朝着西北角狂奔而去。
当他赶到落梅院时,整座院子已经被冲天的火光吞噬。炽热的气**得人无法靠近。
火舌舔舐着残破的门窗,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长歌!沈长歌!”萧景策目眦欲裂,
他夺过旁边下人手里的一桶水,兜头浇在自己身上,就要往火海里冲。“王爷不可啊!
”几个亲卫死死抱住他,“火太大了,梁柱都塌了,进去就是送死啊!”“滚开!
”萧景策双眼通红,猛地踹开亲卫。他不敢相信,
那个总是低着头、唯唯诺诺叫他夫君的女人,那个曾经奋不顾身替他挡下毒镖的女人,
就这么被大火吞噬了。就在这时,“轰隆”一声巨响,落梅院正屋的房梁彻底坍塌,
火星四溅。大火烧了整整一夜,直到天光破晓,才勉强被扑灭。萧景策呆立在废墟前,
原本整洁的玄色锦袍被烧出了好几个破洞,脸上沾满了黑灰。
他看着亲卫从废墟里抬出一具烧得面目全非的焦尸。尸体的手腕上,
赫然戴着他当年随手赏给沈长歌的一只翡翠玉镯,虽然已经被火熏黑,
但依稀还能辨认出上面的纹路。萧景策踉跄着退后了一步,高大的身躯晃了晃,
喉咙里发出一阵干哑的、野兽般的悲鸣。“王爷请节哀……”管家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她死了……”萧景策死死盯着那具焦尸,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痛得他无法呼吸。他引以为傲的理智,在这一刻分崩离析。
直到几名负责清点府内损失的账房先生连滚带爬地跑过来。“王爷!不好了!
您的密室……密室被盗了!里面的金银珠宝全空了!连账房的库银也被洗劫一空了!
”萧景策猛地回头,眼神如刀:“你说什么?!”密室被盗?
偏偏在沈长歌被烧死的这天晚上?他大步冲进书房,打开密室的门。看着空空如也的红木箱,
和那个盛放虎符的紫檀木匣子,萧景策的脸色从悲痛瞬间转为震骇,
最后定格在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铁青。虎符没了。钱也没了。这绝对不是一场意外的火灾。
“查!”萧景策咬牙切齿,声音里透着滔天的怒火和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慌乱,
“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放火盗窃之人给本王找出来!”而此时。
在大楚城外十里亭的一辆马车上,
换回了一身华贵红裙的楚明渊(沈长歌)正慵懒地靠在软垫上。她摘下了蒙在眼上的白纱,
那双明亮锐利的凤眸里满是戏谑的笑意。“殿下,大楚的都城乱套了。
萧景策疯了一样封锁了全城。”心腹在车窗外低声禀报。楚明渊轻笑一声,
随手把玩着那半块冰冷的虎符,又看了一眼马车后面跟着的几大车金银财宝,心情大好。
“让他找去吧。”她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这大楚的空气,本宫真是呼吸够了。回北齐!
”3大楚战神,不过是个笑话三年后,大楚国都,太和殿。
一场决定两国百年气运的议和盛宴正在举行。大楚这边,文武百官正襟危坐,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坐在首位之下的,是如今大楚权倾朝野的摄政王——萧景策。
三年的时间,那个意气风发的战神变得阴郁、暴戾,像是一具没有灵魂的杀戮机器。
自从落梅院那场大火后,他没日没夜地查,查大火的原因,查失窃的虎符,却一无所获。
那个卑微怯懦的盲眼王妃,连同一座金库,就这么凭空从人间蒸发了。这三年里,
他没有娶林若雪为正妃,甚至再也没有踏入过后院半步。“北齐太子,
携首席谋士楚大人到——!”太监尖锐的通传声打破了大殿的死寂。众人齐刷刷抬头。
只见北齐那素来以暴戾残忍著称的太子叶无渊,此刻竟落后半步,甘愿做个陪衬。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身穿绯红暗金长袍、身形高挑清瘦的人。
那人脸上戴着半张精致的银色面具,只露出一截白皙如玉的下巴和一双微微上挑的凤眸。
“北齐首席谋士,楚明渊。”萧景策盯着那个绯红的身影,眉头狠狠一皱。不知为何,
当这个楚明渊跨入大殿的那一刻,他那颗死了三年的心脏,竟然不受控制地猛跳了一下。
这人的身形太熟悉了,可那股睥睨天下的气场,却又极其陌生。“萧摄政王,久仰。
”楚明渊(沈长歌)入座,声音清冷如碎玉,带着一丝雌雄莫辨的慵懒。
萧景策攥紧了手中的酒杯,强压下心底那股荒谬的熟悉感。
他的长歌是个连说话都不敢大声的瞎子,
绝不可能是眼前这个让大楚在战场上连吃三个败仗的敌国毒蛇。议和很快进入正题,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大楚的兵部尚书拍案而起:“楚大人,贵国要求割让幽州十三城,
未免太狮子大开口了!我大楚北境防线固若金汤,真若死战,北齐也讨不到半点好处!
”“固若金汤?”楚明渊忽然发出一声极其轻蔑的嗤笑。
她修长的手指把玩着面前的白玉酒盏,慢条斯理地开口:“尚书大人说的固若金汤,
是指雁门关外那处因为缺钱而偷工减料的暗堡,
还是指长风岭那条只要一场大雨就会彻底瘫痪的粮道?”此话一出,大楚百官倒吸一口凉气,
兵部尚书更是脸色惨白,如丧考妣。那是大楚最核心的机密!她怎么可能知道得一清二楚?!
萧景策猛地捏碎了手中的酒盏,鲜血混着酒液流下。他死死盯着楚明渊,眼底掀起惊涛骇浪。
因为那些布防图,三年前曾在他的密室里待过!楚明渊根本不看他,
甚至懒得掩饰眼底的嘲弄,她随手将一卷羊皮地图扔在大殿中央:“萧摄政王的排兵布阵,
确实精妙。只可惜,在绝对的情报面前,大楚战神……不过是个笑话。这幽州十三城,
你们今天是割得割,不割也得割!”大殿内死一般寂静,无人敢反驳。
智商和情报的双重碾压,让大楚的文武百官连头都抬不起来。
北齐太子叶无渊看着身旁光芒万丈的楚明渊,眼底满是痴迷与纵容。
他极其自然地掏出一张雪白的丝帕,替她擦去手指上不小心溅到的一滴酒液,
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明渊,别跟这群蠢货动气,伤神。”这一幕落在萧景策眼里,
竟觉得无比刺眼,胸口闷痛得仿佛要裂开。就在这极其压抑的时刻,
坐在萧景策身侧的林若雪咬了咬牙。这三年她虽然顶着王府半个女主人的名头,
却受尽了萧景策的冷落。眼看大楚被一个敌国谋士踩在脚下,
她觉得这是自己表现“当家主母”气魄、挽回萧景策的好机会。林若雪端起一碗滚烫的参汤,
款款走向楚明渊。“楚大人远道而来,未免火气太大了些。
不如喝碗热汤润润喉……”走到楚明渊桌前时,林若雪眼中闪过一丝恶毒,手腕故意一歪,
那碗滚烫的参汤直直朝着楚明渊的脸泼了过去!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位文弱谋士要被毁容的瞬间——“啪!
”一声极其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响彻大殿。没有任何人看清楚明渊是怎么出手的。
她连身子都没挪动一下,甚至右手还被叶无渊握着擦拭。她仅仅是用左手,
端起桌上的冷茶连杯带水砸落了参汤,反手一巴掌狠狠抽在了林若雪的脸上!“啊——!
”林若雪惨叫一声,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重重摔在萧景策的脚边,
半边脸瞬间肿成了猪头,嘴角渗血。“放肆!”萧景策拍案而起,战神的威压轰然爆发。
他本就因为楚明渊的步步紧逼而处于暴怒边缘,此刻看到林若雪被打,更是忍无可忍。
“楚明渊!这里是大楚的太和殿,你当着本王的面行凶,真以为本王不敢杀你?!
”萧景策身形如电,五指成爪,带着凌厉的罡风直逼楚明渊的咽喉。
他要生擒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谋士!坐在旁边的叶无渊甚至连动都没动,
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看好戏的弧度。因为他知道,根本不需要他出手。面对暴怒的战神,
楚明渊冷笑一声,终于站了起来。她不退反进,长袖一挥,
以一种极其诡异且狠辣的擒拿手法,精准无比地扣住了萧景策的手腕。“萧摄政王,
好大的威风啊。”两人近在咫尺,内力激荡之下,大殿内的烛火疯狂摇曳。萧景策大震,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算无遗策的第一谋士,武功竟然也高到了这种地步!他猛地反向发力,
气劲化作利刃,擦过楚明渊的脸颊。“咔嚓。”银色的面具系带被气劲割断,面具脱落,
掉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回响。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静止。
萧景策的瞳孔骤然紧缩,浑身的血液像是一瞬间被抽干,
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僵在原地。那是一张美得极具攻击性的脸,
没有任何烧伤的痕迹。但真正让他如遭雷击的,是那双眼睛。那双眼睛,
不再是三年前那般空洞、无神、死寂;此刻,
这双明亮、锐利、带着三分讥诮和七分杀意的凤眸,正似笑非笑地盯着他。“怎么?
”楚明渊一把甩开他的手,居高临下地拍了拍自己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冷冷说道,“萧将军这副见了鬼的表情,
是以为死人从阴曹地府爬上来,找你索命了吗?
”“长……长歌……”萧景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眶瞬间憋得血红。
他死死盯着眼前的人,牙齿都在打颤,巨大的震惊和失而复得的狂喜交织在一起,
几乎要将他的理智撑爆。她没死!她没有死在火里!
可是……她的眼睛……楚明渊轻蔑地瞥了他一眼,当着满朝文武的面,
一脚踩在刚才林若雪掉落的一支金钗上,将其碾得粉碎。“大楚的人,耳朵不好,
眼睛也不好使吗?”楚明渊的声音傲慢又冷酷,“本宫乃北齐长公主,楚明渊。沈长歌?
那是个什么**东西,也配跟本宫相提并论?”4恩情?
那是本宫为你设的局“不……不可能……”萧景策踉跄着倒退了两步,高大的身躯摇摇欲坠。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张明艳不可方物的脸,试图从她冷漠的眼底找出一丝过去那种卑微和深情。
没有。一丝一毫都没有。只有居高临下的悲悯和毫不掩饰的嘲弄。“长歌,
你在气我当年要取你的血对不对?”萧景策眼尾泛起骇人的猩红,
他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声音嘶哑而急促,“你气我偏袒若雪,气我冷落你三年,
所以才假死,所以才去北齐投靠他们……没关系,只要你还活着,只要你回来,
本王把正妃之位还你,本王以后绝不负你!”听到这番自我感动的深情剖白,
一直坐在旁边看戏的北齐太子叶无渊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极其肆意的大笑。“萧摄政王,
孤以前只觉得你打仗不行,没想到你这脑子也是个摆设。
”叶无渊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孤的亲皇姐,北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长公主,
需要你施舍一个破王妃之位?”此言一出,大楚满朝文武皆惊。她不仅是谋士,
竟然还是北齐最尊贵的嫡长公主?!萧景策猛地摇头,他双目赤红,
仿佛陷入了某种疯狂的偏执,死死盯着楚明渊:“我不信!如果你真的是北齐公主,
如果你从来没爱过我,当年断魂崖上,你为何要奋不顾身替我挡下那致命的毒镖?!
你差点连命都没了!一个不爱的人,怎么可能做到这种地步?!”这是萧景策最后的底牌,
也是他内心深处认定沈长歌绝对爱他的铁证。“断魂崖?
”楚明渊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她微微偏了偏头,红唇勾起一抹讥诮至极的弧度。
在全场死寂中,她忽然伸出那只白皙如玉的手,当着萧景策的面,
毫无避讳地将自己左侧的衣领往下一扯。雪白的香肩上,赫然有一道陈年的暗色疤痕。
那正是当年“挡镖”留下的印记。萧景策呼吸一滞,正要开口,
却听见楚明渊那比腊月寒冰还要冷酷的声音在大殿内响起:“萧景策,你还不明白吗?
那场断魂崖的刺杀,是本宫安排的。那枚射向你的飞镖,是本宫的暗卫射出的。
至于那上面的毒……”楚明渊嘴角的笑意彻底收敛,
眼神如刀般将他凌迟:“那镖上根本没有毒。是我在扑向你的时候,
自己把牵机散抹在了伤口上。”“轰——!”萧景策只觉得脑海中惊雷炸响,
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不可能……你疯了!哪有人拿自己的命开玩笑!”他崩溃地嘶吼,
连威严自称的“本王”都忘了用。“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不吃点苦头,
怎么能骗过你这位多疑的大楚战神呢?”楚明渊慢条斯理地将衣领拉好,
像看地上的烂泥一样看着他,“如果不搞出这场‘舍命相救’的苦肉计,
你这种眼高于顶的人,会把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娶进门吗?如果进不了你的镇北王府,
本宫怎么能拿到你书房密室的钥匙,怎么能拿走大楚的北境布防图和那半块虎符?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萧景策的脸上;每一句话,
都像是一把淬了剧毒的尖刀,将他引以为傲的自尊和深情绞得粉碎。
“这三年……”萧景策浑身发抖,声音凄厉得如同杜鹃啼血,
“你在偏院里的温顺、你对我说的那些情话……全都是假的?”“当然是假的,
恶心死本宫了。”楚明渊皱了皱眉,毫不掩饰眼底的嫌恶:“每一次对你低声下气,
本宫都在心里算着还能从你私库里搬走多少黄金;每一次你为了林若雪给我脸色看,
本宫都在嘲笑你们这对狗男女真是绝配。”她上前一步,脚尖轻轻踢了踢萧景策僵硬的膝盖,
语气极尽轻蔑:“萧景策,你是不是有臆想症?装瞎只是为了方便我的暗卫在王府里行事,
你真以为你那点虚情假意能困住我?我演了三年,权当是看了一场猴戏。现在戏落幕了,
本宫也该拿回本宫的片酬了。”“噗——!
”无尽的悔恨、信仰的崩塌、智商被踩在脚底摩擦的极致屈辱,在这一刻化作气血翻涌。
萧景策再也压抑不住体内的真气逆流,猛地喷出一大口黑血,
整个人直挺挺地跪倒在楚明渊的脚下。那个不可一世的大楚战神,
此刻狼狈得不如一条丧家之犬。他颤抖着伸出沾满鲜血的手,
想要去触碰楚明渊绯红色的裙摆,却被叶无渊一脚无情地踢开。“别拿你的脏手碰她。
”叶无渊冷冷地看着地上的萧景策,转身将一件雪白的狐裘披在楚明渊身上,“皇姐,
跟这种蠢货多说无益,协议已签,我们该回了。”楚明渊连看都没再看地上的萧景策一眼,
转身大步朝殿外走去,只留下一句响彻大殿、杀人诛心的话:“萧景策,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你,连做本宫身边的一条狗都不配。”5自我感动的苦肉计,真脏鹅毛大雪连下了三日,
将整个大楚国都笼罩在一片死寂的惨白之中。北齐使团下榻的驿馆外,积雪已经没过了膝盖。
而在那扇紧闭的朱红大门外,跪着一个几乎被大雪掩埋的血人。
曾经威风凛凛、权倾朝野的大楚摄政王萧景策,此刻像一条被人打断了脊梁的丧家之犬。
他连大氅都没有穿,单薄的玄色锦袍早已被雪水浸透,又冻成了坚硬的冰甲。
他的嘴唇裂开无数道血口,脸色惨白如纸,原本束得一丝不苟的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肩头,
睫毛上结满了厚厚的冰霜。三天三夜。他在这里跪了整整三天三夜,滴水未进。
每当他快要冻得昏死过去时,脑海中就会浮现出太和殿上,
楚明渊那双充满讥诮和厌恶的凤眸,以及她那句“迟来的深情比草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