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我昨晚和别的男人在一起。"她穿着红裙,手腕上是我"买不起"的链子。
我没说话。因为那条链子,是我名下品牌上月的新款。而她的情夫——工资条上签字的人,
是我。【第一章】周末的早晨,厨房里弥漫着煎蛋的焦香。油花在锅里噼啪作响,
我拿着锅铲翻了个面,蛋白边缘刚好焦脆,蛋黄还在晃。身后传来脚步声。
高跟鞋踩在瓷砖上,哒哒哒,节奏比平时慢,带着一种刻意的悠闲。"陆沉,我昨晚没回家,
你不问问我去哪了吗?"林若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我头也没回,"你不是说去闺蜜家了吗?
""我撒谎了。"她走到我身边,整个人靠过来,一股我不认识的香水味钻进鼻腔。
不是她平时用的那种淡雅花香,是浓郁的玫瑰调,带着一点点甜腻的麝香底味。
"我昨晚和别的男人在一起。"我手一抖。蛋液溅到了手背上,滚烫的油星子扎进皮肤,
像针尖扎进去又**。我关了火。转过身。林若站在我面前。她今天化了全妆,
眉毛描得很细,唇色是正红,衬得牙齿格外白。穿着一条我没见过的红色连衣裙,
腰收得很紧,锁骨上方有一层薄薄的亮粉。整个人从头到脚,
都不是我认识的那个窝在沙发上啃薯片、扎着丸子头的林若。"你说什么?"她挑了挑眉,
嘴角翘起来。"我说,我昨晚和别的男人在一起。你听清楚了吗?"我放下锅铲,
仔细打量她。视线从她的脸移到她的手腕——一条链子。白金,镶碎钻,
链坠是一颗水滴形蓝宝石,做工精致,角度一转,表面会泛出一层冷光。我认得这条链子。
因为这个系列是我名下珠宝品牌"深蓝"上个月的新品,**款,全球发售四十八条,
单条零售价八十六万。我甚至记得审批这个设计稿的那天下午,秦北把图纸发到我手机上,
我随手回了个"通过"。但林若不知道这些。她只知道我是个自由职业者,每月收入不稳定,
银行卡余额常年在五位数徘徊。"林若,你今天怎么了?"我皱着眉头,语气尽量平稳,
"这种玩笑一点都不好笑。"她轻笑一声,低头看了看自己腕上的链子,
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这条链子,你知道多少钱吗?""不知道。""八十六万。
"她一字一顿,眼睛盯着我的表情,好像在等着看某种东西碎裂,"他送我的。
"我的手指攥紧了台面边缘,指节发白。不是因为那条链子。
是因为她说这句话时的表情——嘴角上扬,眼神里带着一种审视和挑衅,好像在做一个实验,
而我是那只被推进迷宫的白鼠。"谁?""你不认识。"她转身朝卧室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看了我一眼,"反正比你有钱。也比你……有用。
"高跟鞋声远去。卧室的门关上了。我一个人站在厨房里。手背上被蛋液烫出一个红印子,
还在发热。锅里的煎蛋已经凉了,蛋黄上覆了一层暗膜,看上去灰扑扑的,
没有了刚才的鲜亮。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是岳母。我接起来。"陆沉。
"岳母王素琴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冷淡,隔着听筒都能感受到她鼻孔里出来的那口气,
"林若跟我说了你们的情况。我觉得你应该有点自知之明,趁早把手续办了,别耽误我女儿。
""妈——""别叫我妈。"她直接打断我,"你配吗?一个月赚那几千块钱,
连我女儿的一条裙子都买不起。我当初就不该同意这门婚事。你要是还有点脸,
就主动去办离婚,别让大家都难堪。"听筒里传来嘟嘟声,她已经挂了。
我把手机放在台面上。厨房很安静。抽油烟机的嗡嗡声还在转,
窗户玻璃上有一层薄薄的油雾,外面的阳光透进来,被打散成模糊的光斑。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左手无名指上套着一枚银灰色的戒指。三年前,
我在秦北面前签完最后一份委托协议书的那个下午,
摘掉了所有能表明身份的东西——名片、定制腕表、黑金卡,全部锁进了保险柜。
唯一留下的,是这枚戒指。结婚时林若选的。她说不喜欢金的,太俗。也不喜欢钻的,
太夸张。就要这种最普通的银灰色。她不知道的是,这枚看上去只值两百块的戒指,
内侧刻着一行极小的字——"九州·定制·001号"。我在台面上轻轻叩了三下。一下,
两下,三下。是一个节奏。三年前退出时和秦北约定的暗号。三短叩,意思是"醒来"。
当然,叩台面没有任何实际作用。但我需要这个仪式感,来提醒自己——我可以不忍了。
我拿起手机,找到一个联系人。备注名是空白的。号码保存了三年,从来没有拨出过。
我按下了拨出键。响了两声。"陆总。"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种克制的激动,
像是一把被压在鞘里太久的刀终于听到了出鞘的指令,"三年了。"是秦北。"九州还在吗?
""在。所有架构、资产、股权,一分一毫都没动过。三千两百亿的盘子,随时可以运转。
就等您这通电话。""衍通集团,知道吗?"电话那头顿了一秒,键盘声响起,
噼里啪啦像下了一场骤雨。"知道。衍通集团,注册资本十二亿,实际控盘人王德发,
旗下主营地产和进出口。但他们最大的上游供应链渠道和三笔核心融资,
都走的是我们九州旗下的通道。严格来说,衍通的命脉,捏在九州手里。"我沉默了三秒。
"衍通有个副总裁,叫赵衍舟。""查到了。赵衍舟,三十四岁,去年升的副总裁,
年薪加分红约一千二百万。名下两套房,一辆保时捷帕纳梅拉。账面资产约三千万。
"秦北顿了顿,"陆总,这个人跟您有关系?""他睡了我老婆。"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
"陆总,您需要我做什么?""先不急。"我把灶台上的锅端起来,
把凉透了的煎蛋倒进垃圾桶,"给我三天时间。""三天?""三天够了。"我挂了电话。
拧开水龙头,凉水冲过手背,烫伤的红印子在水流下收缩成一个浅浅的白点。卧室的门开了。
林若换了一双平底鞋出来,肩上挎着那个我送她的帆布包——她平时买菜用的。
但今天她没去厨房的方向,而是拿了钥匙,直接朝大门走。"去哪?"她脚步没停。"出去。
"门开了,又关上。我站在水池前,水龙头还开着,凉水漫过手指,
一滴一滴落进不锈钢水槽,叮叮当当,像在数秒。【第二章】下午三点。
我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手机。
秦北发来了一份文件——衍通集团近三年的完整股权结构和资金流向图。我还没看完,
楼下传来一声引擎轰鸣。低沉,浑厚,
带着刻意的油门轰响——这种声音只有一种车发得出来:保时捷帕纳梅拉,排气管改过。
我走到阳台。楼下的小区路边停着一辆黑色帕纳梅拉,车漆锃亮,阳光打上去反光能刺眼。
车门开了。下来一个男人。一米八出头,深蓝色定制西装,袖扣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头发打了发胶,往后梳得一丝不苟。左手腕上一块百达翡丽,
右手提着一个深蓝色的购物袋——我认识那个LOGO,是"深蓝"的专柜袋。
他又买了东西。我名下品牌的东西。用他从我旗下公司赚的薪水。买来送给我的老婆。
这个认知让我后脑勺突突跳了两下。赵衍舟站在车旁边,仰头看了一眼楼上,像在确认楼层。
然后他笑了,笑容很得体,是那种在商务场合训练出来的、恰到好处的亲和力。三分钟后,
门铃响了。我去开门。赵衍舟站在门口,左手插兜,右手还提着那个购物袋。
他比我高半个头,站在门框下不自觉地微微低头,但那个低头的角度,不是谦逊,是俯视。
"你就是陆沉?"他上下打量了我一遍。目光从我的棉质T恤移到家居短裤,
再移到我脚上那双已经磨秃了后跟的拖鞋,
最后停在我手里那只没放下的手机壳上——二十九块九,拼夕夕买的。他嘴角动了一下。
"林若在吗?""她出去了。""哦。"他倚在门框上,一副随意的姿态,"那我等会儿。
我跟她约了四点,去太平洋中心那边的一个法式餐厅。"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没看我,
在看走廊尽头的逃生指示灯,好像跟我说话只是在打发无聊时间。"你可以进来等。
"我侧过身。他挑了挑眉,像是没料到我这么平静。但他还是走了进来。
赵衍舟在客厅里转了一圈,目光扫过我们的电视——四十二寸,三年前买的,
屏幕边框已经发黄;沙发——布艺的,
坐垫中间塌了一个坑;茶几上放着林若的半杯凉掉的咖啡和一本卷了角的杂志。他坐下来,
翘了个二郎腿。"陆沉,我直说了。"他把那个购物袋放在茶几上,
拎出里面的东西——一条项链,蓝宝石坠子,和林若手上那条链子是同一个系列,
"这条是新款到的,我给她留的。你转交一下。"他把项链盒推到我面前。
我看着那个打开的盒子。蓝色丝绒内衬上躺着一条精致的项链,
坠子在灯光下折出一道冷蓝色的光弧。"赵总。"我抬头看他,"你专门来我家,
就是为了给我看这个?""不止。"他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名片,两根手指夹着,
递到我面前。"衍通集团副总裁,赵衍舟。"他念了一遍自己的名片,然后放在茶几上,
"我年薪加分红一千二百万,两套房在东城核心区,车你看到了。林若跟着我,不会吃苦。
"他停了一下,目光终于正式落在我脸上。"你呢?你能给她什么?"我没说话。
他等了五秒,嘴角又扯了一下。"陆沉,我不是来抢的。是她自己选的。"他站起来,
拍了拍西装上并不存在的灰,"所以我建议你,体面一点。主动提离婚。别让大家都难看。
"门开了。是林若回来了。她看到赵衍舟站在客厅里,愣了一秒,然后快步走过去,
很自然地站到了赵衍舟身旁。两个人并排站在我面前。赵衍舟搂过林若的腰,
手掌贴在她腰侧,指尖微微收紧。林若没有躲。"陆沉,我没什么好瞒你的了。
"林若看着我,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衍舟比你优秀。我跟着他,
至少不用每个月算着过日子。"赵衍舟低头看了林若一眼,又看向我,笑了。那个笑容很轻,
但里面盛着某种东西——优越感、满足感,以及一种碾压式的怜悯。"陆兄弟,没别的意思。
"他拿起车钥匙,另一只手牵过林若的手,"走吧,订了四点的位子。"两个人走到门口。
林若回头看了我一眼。"你要是还有点自尊,就主动签字吧。别拖着。"门关上。
走廊里的高跟鞋声和皮鞋声交替响了几下,然后电梯到了,叮的一声,什么都听不见了。
我坐在沙发上,面前茶几上放着赵衍舟的名片和那个打开的项链盒。
蓝宝石坠子安静地躺在丝绒上,折射出冷冷的光。我拿起那张名片。衍通集团。副总裁。
赵衍舟。手机震了。秦北的消息:「陆总,衍通集团的全部合作方清单已发您邮箱。
另外补充一条——赵衍舟名下三千万的资产里,有两千一百万来自衍通的股权分红。
而衍通的分红池,九成以上的利润来自九州的供应链渠道。」我看完这条消息,
把名片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我拿起茶几上的笔,在背面写了一个数字:3。三天。够了。
【第三章】第二天傍晚,林若带着岳母和一个穿灰西装的男人回来了。
灰西装男人自我介绍叫孙律师,是岳母找的,据说经手过上百起离婚案件。
他进门第一件事不是跟我握手,是打量了一圈我们八十平的客厅,然后推了推眼镜,
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陆先生,我代表我的委托人林若女士,正式提出离婚诉求。
"他把文件放在茶几上,推到我面前。我没动。岳母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
手里攥着一串佛珠,指甲把最大的那颗珠子刮得吱吱响。"陆沉,你就签了吧。
"岳母的声音从鼻腔里出来,带着一种不耐烦的共鸣,"三年了,我女儿跟你过的什么日子?
租的房子住,菜市场买菜还要凑优惠券。你自己说说,你像个男人吗?"我没接话。
林若坐在餐桌旁,胳膊交叉抱在胸前,手指尖在上臂上点了两下,像是在打拍子。
"看看这个。"孙律师翻开文件,指着其中一页,"离婚协议书,
财产分割方案:现有住房归林若女士所有——""这房子是我买的。""——婚后共同购置,
法律上属于共同财产。"孙律师的语速没变,职业化的语气里没有一点温度,"另外,
陆先生名下银行账户余额及其他可查资产,双方五五分割。"我翻了一下文件。
最后一页的附注栏写着一行字——"赵衍舟先生自愿补偿陆先生人民币十万元整,
作为情感过渡费用。"岳母补了一句:"衍舟是好人,愿意给你十万块让你重新开始。
你要知道感恩。"我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了三秒。十万块。九州资本账面的流动资金,
上一次核算是一百二十亿。十万块,大概是一百二十亿的……算了,没必要算。我合上文件。
"我有个条件。"三个人同时看向我。"三天后再签。"孙律师推了推眼镜,"理由?
""我需要时间处理一些个人事务。"林若皱了皱眉:"什么事务?你有什么事务?
""三天而已。"我看着她。她和我对视了几秒。我不知道她在我的眼睛里看到了什么,
但她的睫毛颤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弹了一下。"随你。"她别过头去。岳母还想说什么,
被孙律师拦住了。"三天。"孙律师把文件收好,"三天后的下午两点,我们在民政局见。
如果陆先生不出现,我们将直接走法律程序。"他们走了。门关上之前,岳母又回了一趟身,
从门缝里挤进半张脸。"陆沉,我劝你看开点。你这种男人,错过了林若,
这辈子再找不到第二个了。"门彻底关上了。我把离婚协议书放在茶几上,
拿起手机给秦北发了条消息——「衍通集团所有合作方,明天上午九点之前,全部终止合作。
」发完之后我想了想,又加了一条:「另外,查一下赵衍舟三年内的所有账目往来。
我要干净的,也要不干净的。」秦北的回复只有两个字:「收到。」我把手机放下。
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了一罐啤酒。拉环弹开,气泡涌上来,溅了一滴在手指上。
站在窗户前。外面的天已经开始暗了,远处的写字楼群亮起一片一片的灯光,
像棋盘上被逐一点亮的格子。衍通集团的大楼也在那片灯光里。我喝了一口啤酒。
林若走进来拿水。两个人在厨房里错身而过。她的胳膊擦过我的,一小片体温转瞬即逝。
她没看我。我也没看她。但我低头的时候,看到她的手在轻微地发抖。是因为冷。
还是因为别的什么。我不知道。也无所谓了。【第四章】第二天上午九点十七分。
我坐在客厅里,面前摊着一份外卖——豆浆油条,六块五。手机上弹出秦北的信息,
一条接一条。「九点整,衍通上游三家核心供应商同时发出终止合作通知函。」
「九点零八分,衍通的融资担保方致远资本宣布撤回担保。」「九点十二分,
衍通在建的两个地产项目,施工方集体停工。理由:工程款拨付账户被冻结。」
我咬了一口油条。有点凉了,外皮变软,嚼起来带着一股隔夜的油腻感。「九点十五分,
衍通集团董事长王德发紧急召开全员大会。据线人反馈,会议室里骂声一片。」
我喝了口豆浆,把碗放下。手机又震了。「陆总,有一件事。」秦北的语气变了,
「衍通的股权架构里,有一家叫'泽瑞投资'的影子公司持有12%的股份。
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查不到,但资金流向指向一个离岸账户。
赵衍舟过去三年通过这个账户转出了大约两千三百万,账目做得很粗糙。」我放下手机,
擦了擦嘴。两千三百万。通过影子公司从衍通的利润池里抽血。这在法律上叫——职务侵占。
数额特别巨大。我拿起手机:「这份材料,先压着。」「明白。」上午十点半,
赵衍舟打来了一个电话。不是给我打的。是给林若打的。林若在卧室里接的,门关着,
但隔音不好。我坐在客厅里,听到了大半。赵衍舟的声音从听筒里漏出来,
远那边也撤了担保……王总在大会上摔了三个杯子……"林若的声音压得很低:"你先别急,
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得罪谁?我在这行干了八年,关系全打点得好好的,
怎么可能突然——"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但又抓不住。沉默了几秒。
"算了,我来处理。你别担心。"他恢复了那种从容的调子,但尾音带着一丝毛刺,
"晚上有个宴会,太平洋酒店的商会年会,全市的头面人物都到。我要去拉几个新的合作方,
你陪我去。""好。""对了——"赵衍舟压低了声音,但我还是听到了,
"你那个前夫……让他也来。""什么?""叫他来帮忙搬东西、停车,什么都行。
让你妈安排。"他的声音里有一种重新燃起的兴奋,
"我让衍通的人给他发一身服务员的衣服。在那种场合让他穿着白衬衫端盘子,
他就知道自己跟我们差在哪里了。他签字会更痛快。"林若没说话。沉默了五六秒。"好。
"电话挂了。二十分钟后,岳母的电话打到我手机上。"陆沉,今晚太平洋酒店有个活动,
缺人手。你去帮忙搬搬东西,人家给五百块零工费。就当是你最后给这个家做点贡献。
"我握着手机,嘴角扯了一下。五百块。太平洋酒店是九州资本旗下物业板块的旗舰产业。
那栋楼的地契上签的名字,是我的。"几点?""七点到。穿整齐点,别给人丢脸。
"她挂了。我给秦北发了一条消息:「今晚太平洋酒店的商会年会,我会到场。你也来。」
秦北的回复快得不寻常:「等了三年了,陆总。我提前准备。」我放下手机,走进卧室,
打开衣柜。衣柜里挂着的全是棉质T恤和基础款外套。最右边有一件白衬衫,
是去年参加同事婚礼时买的,吊牌还挂着——九十九块,网上买的。我把白衬衫取下来。
够了。不管穿什么,今晚之后,这个城市的每一个人都会重新认识我。
【第五章】太平洋酒店,三十七层宴会厅。我到的时候是六点五十。从员工通道进去的。
穿着那件九十九块的白衬衫,黑裤子,黑布鞋。头发没打理,就是平时的样子。
一个穿制服的领班拦住我,上下打量了一遍。"你就是临时叫来帮忙的?""对。
"他递给我一只托盘。"先去后厨把这些杯子端到大厅,每张桌子放六只。轻着点,
杯子比你贵。"我接过托盘。是九州旗下的定制水晶杯,每只成本六千八。
我端着盘子走进大厅。宴会厅很大,有四十多张圆桌,铺着白色桌布,中间摆着鲜花和名牌。
灯光是暖黄色的,从头顶的水晶吊灯上散下来,照得每个人脸上都镀了一层柔光。
来的人开始多了。西装革履,珠光宝气,空气里交织着各种香水味和红酒的果香。
我弯着腰在桌子间穿行,放杯子。没有人看我。或者说,有人看了,
但目光只停留了0.3秒,然后像擦过一件家具一样移走了。七点二十分。赵衍舟到了。
依然是那身深蓝色定制西装,但今天换了条酒红色的领带,袖扣是金色的。他走进来的时候,
主动跟门口的几个人握手,笑容得体,声音洪亮。林若挽着他的胳膊。
今天穿了一条黑色丝绒长裙,头发盘起来,露出脖颈的线条。
耳朵上戴着我昨天在茶几上看到的那对蓝宝石耳坠。岳母走在后面,
穿了一身看起来新买的套装,拎着一只金色搭扣的手包,腰杆挺得笔直。我站在角落里,
手里端着空了的托盘。赵衍舟扫了一眼大厅,目光精准地定位到了我。他嘴角翘了一下。
然后牵着林若,朝我走过来。"陆兄弟。"他在我面前站定,
眼神从我的白衬衫移到脚上的布鞋,"辛苦了。"他从旁边服务员的托盘上拿起一杯红酒。
"来,喝一杯?"他把酒杯递到我面前。我刚要伸手接,他松了手。酒杯掉下来。
红酒泼在我的白衬衫上,从胸口一直洇到腰间,像一道撕开的口子。"哎呀。
"赵衍舟做了一个夸张的抱歉表情,但嘴角的弧度一点没变,"手滑了。
"周围几个人看过来,有的低声笑了一下,有的摇了摇头,然后继续聊天。
林若站在赵衍舟身后,目光落在我胸前的酒渍上,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出声。岳母走过来,
看了我一眼,然后对旁边的人说:"这是我前女婿,来帮忙打零工的。没出息。
"赵衍舟搂着林若转身走了。走了两步,他回过头看了我一眼。"陆兄弟,
知道你和林若的区别在哪吗?"我没说话。"她可以站在这里。
"他伸手指了指脚下的大理石地面,"而你,连门口的地毯都踩不起。"他走了。
我低头看着胸前的酒渍。红酒渗进了衬衫的纤维里,摸上去湿漉漉的,冰凉。
一个服务员跑过来,塞给我一条毛巾。"大哥,你没事吧?"他压低声音,
"那个人太过分了。"我接过毛巾,擦了擦。酒渍擦不掉,越擦越大,
在白衬衫上晕成一片暗红。我把毛巾放下。抬起头。宴会厅的主入口处,电梯门亮了。叮。
门开了。先出来的是四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身高都在一米八五以上,体型像压缩过的弹簧,
每一步落地都稳而沉。他们分列两侧,目光扫过大厅。然后,一个人走出来。秦北。
他比我大两岁,三十五,但看着比实际年龄老成。寸头,颧骨高,眼窝深,
一副金丝边眼镜架在鼻梁上,镜片后面的目光冷得发沉。今天穿了一身黑色三件套,
领口别着一枚九州资本的徽章——九条交错的金线,组成一个"九"字。他走进大厅。
动静不大。但效果炸裂。离门口最近的那一桌,是本市排名前三的地产商老周。
老周正端着酒杯跟人聊天,余光扫到秦北的那一刻,手里的酒杯差点脱手。他猛地站起来,
椅子腿刮在地上,发出一声尖锐的摩擦音。"秦总?!
"这两个字像一颗石子砸进了平静的水面。周围的人纷纷转头。秦北。九州资本CEO。
在这个城市的商业圈子里,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心知肚明。
九州资本——一个体量超过三千亿的投资巨兽。它不做前台生意,从不在公开场合露面,
但这座城市里超过百分之四十的上游产业链,都在它的辐射半径之内。包括衍通集团。
赵衍舟也看到了秦北。
了一整套变化:先是困惑——他没收到秦北出席的消息;然后是兴奋——九州的CEO亲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