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沈府已经没有夫人了。”

小厮愣了一下，连忙改口。

“裴姑娘，几位大夫都查不出缘由。老夫人昏迷前一直喊您的名字。”

我低头核对药材单。

“去请谢姑娘。寿安堂的钥匙在她手里。”

小厮跪着不肯起来。

“谢姑娘说她从未管过药，不知道该怎么办。”

“公子已经命人去请了城中最好的大夫，可老夫人喝过药后，反而吐得更厉害了。”

“求您看在老夫人年迈的分上，回去一趟吧。”

我终究去了。

并非舍不得沈昭然。

祖母虽然偏心，却也曾在我初入沈府时护过我一次。

这份恩，我不能眼看着不还。

寿安堂乱成一团。

我进门时，谢知微正在哭。

“我明明照着药案煎的，怎么会出事？”

沈昭然守在榻边，看见我，立刻起身。

“清妩，你终于回来了。”

他的语气太过自然，仿佛我只是回了一趟娘家。

我没有理他，取银针验过药渣。

“药案在哪里？”

谢知微递来一本册子。

上面原本写着一钱的地方，被墨迹改成了三钱。

我抬头看她。

“你喂了三倍的白附子？”

“是药案上这样写的！”

“这不是我的字。”

沈昭然立即接过药案。

谢知微脸色一白。

“也许是姐姐当时写错了，后来自己改过，却忘了......”

“我信她不会写错。”

屋内骤然安静。

谢知微怔怔地看着他。

六年来，我听过沈昭然无数次维护别人。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没有听完解释前站在我这一边。

可惜，太迟了。

我让人取来绿豆、甘草，又重新开了催吐的方子。

忙了一个时辰，祖母终于吐出一口黑血，呼吸渐渐平稳。

管家却在此时匆匆进来。

“公子，府里的月银发不出了。”

“药铺和米行也派人来催账，说从前是少夫人的铺子作保，如今不肯再赊了。”

沈昭然沉默下来。

谢知微小声道：

“姐姐既然回来了，不如先留下。等府里渡过难关再走也不迟。”

我擦净手上的药汁。

“我回来是为了救祖母，不是替沈家收拾残局。”

沈昭然追到门外。

“你今日肯回来，便说明你心里还有沈家。”

我停下脚步。

“沈昭然，你还是不明白。”

“我救祖母，是因为她曾有恩于我。”

“与你无关。”

五日后，我的药材铺重新开张。

开门那日，沈昭然来了。

他带着两只木箱，站在门外。

“这些是你典卖嫁妆的赎票。”

他打开木箱。

里面放着母亲留下的翡翠镯子、金簪和几样旧首饰。

“剩下的三千两，我会分期补齐。”

“东西我收下。”

我让周叔清点入册。

“我已经将听雨院腾空了。祖母也答应，以后不再让知微插手中馈。”

“你若不愿再见她，我会替她另寻住处。”

“清妩，该还你的，我都会还。”

“你随我回府，我们重新过日子。”

我取出早已整理好的账册，放在他面前。

“先把账算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