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周围的掌声像密集的巴掌，一下下扇在我的脸上。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逃出宴会厅的。

只记得拼命推开那些试图拉住我的人，跌跌撞撞地顺着走廊往前跑。

直到躲进尽头一间没开灯的休息室。

我缩在沙发角落，把头深深埋进膝盖里。

双手死死捂住耳朵，可大屏幕里自己的惨叫声怎么也挥之不去。

掌心昨天被玻璃划破的伤口早已经裂开。

鲜血把林蔓那件红裙子的裙摆染得更深。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是季沉压低的声音。

“你今天在台上放那段视频，有些过了。”

我的身体猛地僵住，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

林蔓的声音紧接着响起，带着几分委屈。

“小沉，我这都是为了你们好。”

“一年前那件事之后，你们圈子里谁不知道初意出了那种丑事？”

“我现在用专业心理医生的身份，把这件事包装成治疗案例公开。”

“别人才会觉得她是在积极对抗疾病，而不是一个被人看光了的笑话。”

门外安静了几秒。

季沉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是一片好心。”

“但当年那些人毕竟是你找来的，万一她以后知道了真相，我怕她承受不住。”

轰的一声。

我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炸开了。

季沉知道。

他竟然一直都知道。

一年前那个让我生不如死的地下车库，那些撕扯我衣服的男人。

全都是林蔓安排的。

而那个在事后抱着我发誓，说一定会找出凶手替我报仇的季沉。

其实从头到尾都在帮林蔓掩盖罪行。

我扶着墙壁，一点点站起身。

因为发烧和失血，我的双腿抖得几乎站不稳。

林蔓还在门外轻声细语。

“当年我只是太爱你了，看你向她求婚，我一时嫉妒才会做错事。”

“你不是说过，只要我能把她治好，那件事就永远翻篇吗？”

我拉开休息室的门。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突兀。

季沉和林蔓同时转过头。

看清是我的一瞬间，季沉的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

但他很快又恢复了镇定，甚至微微皱起眉头。

“你躲在这里干什么？大家都在找你。”

我死死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一丝愧疚或者慌乱。

什么都没有。

他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你刚才说，一年前的人，是她找来的？”

我的声音很轻，像一踩就碎的枯叶。

季沉走上前，习惯性地想来揽我的肩膀。

“初意，你听错了。”

我猛地挥开他的手，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喊出声。

“我没聋！”

“季沉，你每天看着我因为恐惧拿刀划自己的手臂，看着我连窗帘都不敢拉开。”

“你心里在想什么？”

“你是不是觉得我像个被你们玩弄在股掌之间的小丑，特别可笑？”

季沉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他收回手，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

“沈初意，你别总是受害者心态。”

“当年蔓蔓确实冲动了，但那些人并没有真的对你怎么样，不是吗？”

“她现在为了弥补，连国外的研究所都不去了，专门跑回来给你做脱敏治疗。”

“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这个曾经单膝跪在江边，红着眼眶说要让我成为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的男人。

我突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扶着墙剧烈地干呕起来。

林蔓走过来，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到我面前。

“初意，既然你都知道了，不如我们把话说开。”

“这是一份治疗同意书，里面包含了对一年前那场意外的谅解条款。”

“你签了它，待会婚礼上的感谢环节，我可以让司仪帮你省掉几句台词。”

我看着那份打印得整整齐齐的文件。

原来他们早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季沉把笔塞进我手里，握着我发抖的手指，强行按在签名栏上。

“签了吧。”

“既然你都知道了，那就大度一点，蔓蔓当年也不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