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周一早晨。

天阴沉沉的，似乎要下雨。

我站在小区门口，看着网约车软件上排队等待的一百多个人，眉头微皱。

今天是公司极度重要的日子。

我要去总部竞争一个外派上海的名额。

这个名额对我来说，是脱离当前泥沼的唯一跳板。

昨晚我已经提前预约了车，但司机临时取消了订单。

一辆黑色的奔驰停在我面前。

车窗降下，露出方择舟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上车。”

他语气冷淡，带着一丝施舍的意味。

“不用了，我打车。”

我退后半步。

“秦之夏，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他不耐烦地按了一下喇叭。

“这地方现在根本打不到车。你那个提案不是很重要吗？迟到了你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我看了一眼手表，确实来不及了。

拉开后座的车门，我坐了进去。

方择舟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

“坐前面来。”

“后面宽敞。”

他没再说话，踩下油门。

车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开了大概十分钟，他的手机响了。

车载蓝牙自动接通。

“择舟......”

陶语眠带着哭腔的声音瞬间填满了整个车厢。

“我家的水管突然爆了，满地都是水，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方择舟猛地踩了一脚刹车。

我猝不及防地往前撞了一下，肩膀磕在前排座椅上。

但他根本没注意到我。

“你先别慌，把总闸关了没有？”

他声音里的焦急，跟刚才对我的冷淡判若两人。

“我找不到总闸在哪，到处都是水，我好怕......”

“别哭，我现在过去找你。”

他方向盘一打，直接在路口掉头。

“方择舟。”

我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声音很轻。

“这里是高架。”

“语眠那边很急。”

他语速很快，根本不看我。

“她一个人应付不了这种事。”

“所以你要把我扔在高架上？”

“前面有个出口，你在那下。走两步就有地铁站。”

他安排得理所当然。

仿佛我是一个随时可以丢弃的物件。

车子在出口处停下。

外面已经开始飘起毛毛细雨。

“下车。”

他催促道。

我看着他，突然笑了。

“方择舟，如果你今天把我赶下车，我们就彻底完了。”

他皱起眉头，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耐烦。

“秦之夏，你能不能分点轻重缓急？水管爆了是意外，你这只是一个提案。”

“你那破工作，大不了不做了，我养你。”

“下车，别耽误时间。”

我没再废话，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车门还没关紧，黑色的奔驰就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溅起一滩泥水，打脏了我的白衬衫。

我站在高架出口，被冷雨淋得浑身发抖。

走到地铁站需要十五分钟。

等我挤上地铁，赶到公司的时候，提案会议已经结束了。

总监看着我狼狈的样子，叹了口气。

“小秦，你一直是个守时的人，今天太让我失望了。”

“抱歉，总监。”

“上海那个名额，给别人了。”

我站在原地，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四年的努力，因为他的一脚油门，彻底泡汤。

晚上十点。

方择舟推开家门。

他头发有些乱，裤腿上还沾着泥水。

看到我坐在沙发上，他走过来，语气随意。

“提案怎么样？”

“没赶上。”

他愣了一下，随即倒了杯水。

“没赶上就没赶上吧，以后还有机会。”

“语眠家那水管修了一下午，真是麻烦。”

他喝了口水，看着我。

“你怎么不说话？还在为早上的事生气？”

“我说了，是意外。”

“而且我是为了去帮她，又不是去玩。”

他走过来，试图摸我的头。

“别那么小气。”

我偏过头，躲开他的手。

站起身，直视他的眼睛。

“方择舟，她家水管爆了，你可以打电话叫物业，叫水暖工。”

“为什么一定要你去？”

“我是她最信任的人，她第一时间想到我怎么了？”

他语气又开始不耐烦。

“你能不能别总是把人想得那么龌龊？”

“是龌龊，还是你心甘情愿？”

我盯着他。

“你知不知道那个提案对我有多重要？”

“知道啊。”

他毫不在意地笑了笑。

“但你不觉得你最近太拼了吗？女孩子没必要那么累。我就算养你一辈子也养得起。”

养我。

多好听的词汇。

用剪断我翅膀的方式，把我囚禁在他和陶语眠的闹剧里。

我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

他以为我妥协了，满意地笑了。

“这就对了嘛。周末我爸妈过来，我们商量一下订婚的事。”

“你准备一下，别板着个脸。”

我看着他走向浴室的背影，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订婚。

那是他给自己准备的坟墓。

“好，我会好好准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