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方择舟找我找快疯了。

这半个月来，他几乎翻遍了这座城市每一个我可能去的地方。

最后，他找到了林霁月。

我大学时期的死党，也是唯一知道我来上海的人。

方择舟在林霁月楼下堵了她整整三天。

第三天晚上，林霁月终于端着一杯刚买的冰美式，冷冷地看着挡在车前的方择舟。

“你能不能像个成年人一样，别在这里当拦路狗？”

方择舟眼眶熬得通红，下巴长满了青色的胡茬。

完全没有了以往精英律师的体面。

“霁月，算我求你，告诉我夏夏在哪。”

他声音抖得厉害。

“她连我爸妈的电话都拉黑了，我真的找不到她了。”

林霁月嗤笑一声。

“你找她干什么？你那个异父异母的亲妹妹出院了，你不在家给她削苹果，跑这来演什么情深似海？”

方择舟脸色灰败，上前一步想抓林霁月的胳膊。

被林霁月嫌恶地躲开。

“我跟语眠真的没什么，那是误会！”

他急切地辩解。

“误会？”

林霁月把手里的冰美式直接泼在了他脸上。

冰冷的褐色液体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滴，狼狈至极。

“方择舟，你在订婚宴上把夏夏全家晾在酒店，跑去照顾陶语眠。这也叫误会？”

“你拿夏夏给你买的袖扣去讨好别的女人，这也叫误会？”

林霁月指着他的鼻子，字字诛心。

“夏夏走的时候，连你们一起养的那只猫都没带。”

“她嫌脏。”

“你这辈子都别想找到她。滚吧。”

林霁月转身进了楼道，砰的一声关上了防盗门。

方择舟站在原地，任由咖啡在脸上干涸。

他脑子里不断回放着林霁月那句“她嫌脏”。

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捏住，痛得无法呼吸。

回到家，推开门。

陶语眠正穿着他的宽大衬衫，站在厨房里煮面。

看到他回来，她立刻迎了上来，像个贤惠的妻子。

“择舟，你回来了。我煮了面......”

“谁让你穿她的拖鞋？”

方择舟死死盯着陶语眠脚上那双粉色的兔子拖鞋。

那是秦之夏买的。

陶语眠吓了一跳，委屈地咬着嘴唇。

“我没找到我的......夏夏不在，我以为可以借穿一下。”

“脱下来！”

方择舟突然暴喝出声，双眼猩红。

“谁允许你碰她的东西？！”

陶语眠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择舟，你吼我？因为一双破拖鞋你吼我？”

她脱下拖鞋，光脚踩在地板上，哭得楚楚可怜。

“夏夏不要你了，是她自己走的！我陪在你身边，你为什么要把气撒在我身上？”

“你懂什么！”

方择舟一把将茶几上的水杯扫落。

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客厅里回荡。

“如果不是你那天非要打电话，如果不是你非要我去医院，她怎么会走！”

陶语眠震惊地看着他，脸上的委屈终于挂不住了。

“你现在怪我了？当初是谁说我比她重要的？”

“方择舟，你别装了。你其实早就厌倦了她那种死板无趣的性格，你只是习惯了她的照顾而已！”

“闭嘴！”

方择舟指着门外。

“滚出去！现在就给我滚！”

陶语眠咬着牙，眼底闪过一丝怨毒。

但她还是转身回房拿了包，重重摔门离去。

屋子里重新陷入死寂。

方择舟脱力般地滑坐在地上，看着满地的玻璃渣。

他突然想起来。

四年前他高烧不退，是秦之夏冒着大雨去给他买药。

他胃痛在沙发上打滚，是秦之夏熬了一夜的粥。

他习惯了这份安稳，甚至觉得理所当然。

直到现在，他才发现。

没有了秦之夏，他的生活原来是一片废墟。

而此时的上海。

我正站在城南那块地的签约现场。

用时两个半月，我超额完成了任务。

沈知浔站在我身边，看着我利落地签下名字。

“干得漂亮，秦之夏。”

他递给我一杯香槟。

“总部总监的位置，下周一你可以搬进去了。”

我接过酒杯，和他轻轻碰了一下。

清脆的碰撞声，像是在为我的新生加冕。

“合作愉快，沈总。”

我喝了一口香槟，看向窗外璀璨的东方明珠。

脱落一层皮的痛苦已经过去。

现在长出的，是刀枪不入的铠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