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山新绿时,不见旧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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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船行出十余里,江面忽然落了雨。

青穗将窗关上时,我仍看见岸边有一匹马沿江追来。

马上的人浑身湿透,始终没有停下。

我放下帘子,没有再看。

入夜,船停在临江驿换水。

我刚踏上石阶,裴铮便拦在了前面。

他脸色惨白,衣袍上的水不断往下淌,手里攥着休书。

他开口时声音沙哑。

“户帖可以撤回。”

“我已经让人去请族老,只要你愿意,祭祖那日的事可以重来。”

我看着他:“敬茶可以重来,我跪过的三日能重来吗?”

裴铮的脸上浮现出迷茫。

这一世,我没有跪。

可前世留下的寒疾,每到阴雨天膝骨依然刺痛。

我曾以为那是老天留给我的惩罚。

如今才知道,那是提醒。

提醒我不要再走回头路。

裴铮伸手想扶我。

我避开了。

他的手停在半空,许久才收回去。

他低声说道:“阿蘅,那些事没有发生。”

“可你做得出来。”

雨水顺着檐角落下,在我们之间隔出一道水帘。

裴铮沉默片刻,将木匣递给我。

里面是制茶簿、两间铺子的房契,还有我卖铺子时签下的典卖契。

契书末尾多了一行新字。

裴铮已经将铺子赎回,重新记在了我的名下。

他说“这些本就是你的。”

“贡茶名录我也会改,督制之名会还给你。”

若是从前,他肯做到这一步,我大约会欢喜的一夜睡不着。

可如今,我只拿走了制茶簿。

“铺子是我自愿卖的,赎契的银子稍后会还你。”

“名录怎么改,是你向官府交代的事,与我回不回去无关。”

裴铮握住木匣的手收紧。

他问道:“你一定要把我们分的这样清楚吗?”

我答道:“休书已经送到你手里,自然要清楚。”

身后传来脚步声。

陆既白撑着伞走上石阶,身旁跟着两名押送旧案卷宗的官差。

七年未见,他清瘦了许多。

他走到我面前,规规矩矩的行了一礼。

“谢姑娘,谢家旧案已经复核,朝廷归还的田契和卷宗都在这里。”

裴铮盯着他,眼底的愧色冷了下去。

他将我挡在身后,声音发沉。

“你果然来接她了。”

陆既白看了看他,又看向我。

我没有解释,只从他身后走出来,接过卷宗。

我不再站在裴铮替我划下的位置里。

陆既白说道。

“裴家主误会了。”

“我明日便要进京复命,此来只是归还谢家旧物。”

裴铮冷笑:“七年未见,偏偏她离开的第一日,你便在这里等她?”

陆既白从袖中取出一封旧信。

“因为七年前,谢姑娘托我查清谢家旧案时,留下过这一处交接旧物的驿站。”

“此后七年,她没有再给我写过一封信,也没有送过一文钱。”

裴铮的目光落在信上。

陆既白却没有直接给他,而是问我。

“这封信,还要留吗?”

我认出了自己的字迹。

那是成婚前一日,我写给陆既白的绝交信。

我点了点头:“给他看吧。”

裴铮接过信,展开时指尖发抖。

信上只有寥寥数行。

我说,年少婚约止于今日。

我说,我愿嫁裴铮不只为报恩。

我还说,我心悦他此生既做了选择,便不会回头。

七年前的墨迹已经淡了。

裴铮却看了很久。

他终于抬眼看我:“你那时就......”

我收回信,投入廊下的炭炉。

火舌卷过纸角,很快将信烧成灰烬。

“是。”

“可那是七年前。”

裴铮退了一步。

他一直拿来刺伤我的陆既白,原来早就被我留在了少年时。

这七年里,我心中真正放不下的人,从来只有他。

可他明白的太迟了。

陆既白将一册旧簿递给我。

他说:“复核谢家案卷时,我查到一件事。”

“七年前寄给你的回信,曾送进裴府。”

“签收之人,是裴知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