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二顿饭,喂不熟这窝白眼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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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住院的第一天,我去问护士饮食禁忌,记了整整一页。第三天她嫌医院的被子硬,

我从家里扛了蚕丝被过去。第七天夜里她突然低烧,我搬了把椅子在床边守到天亮。

老公出差,说走不开,发了两千块红包让我辛苦了。两周,十四天,四十二顿饭,

我一顿没落过。出院那天,病房里来了一屋子亲戚。婆婆拉着大姑姐的手,

当着所有人说:"就你最孝顺,妈这次全靠你了。"大姑姐从外省飞回来的。

今天早上刚到的。我站在门口,听见有亲戚小声说,还是亲闺女靠得住。老公在旁边削苹果,

没抬头。我把保温桶放下,去护士站结了尾款。签字栏写的是我的名字。

出了医院我把家庭群的消息提醒关了。四十二顿饭,够了。1"回来了?水果在桌上。

"婆婆的声音从客厅传过来,头都没转。我还站在玄关,手里提着保温桶,鞋还没换。

眼睛先落在地上——多了一双毛绒拖鞋,粉色的,鞋底干干净净,是新的。

旁边靠着一只行李箱,也是粉色。拉链半敞着,露出叠得整齐的衣角。客厅里,

婆婆靠在沙发上,腿搭着靠枕。陆雯坐在她旁边,正剥橘子,一瓣一瓣往婆婆嘴边递。

"妈你尝尝,这个甜。""嗯,比医院的强。"两个人有说有笑,电视开着,

放的是相亲节目。婆婆手边摆着一碟果仁,茶几上还有半盒巧克力。我把保温桶放进厨房,

洗了手出来。"姐什么时候到的?"陆雯抬头看了我一眼,笑得很随意:"下午三点的飞机,

到了直接打车回来的。妈不是刚出院嘛,我不放心。"婆婆立刻接话:"就是,你姐心细。

知道我出院特意飞回来,比谁都上心。"我没接这句。换了拖鞋往里走,路过客卧,

门半开着。床上铺了新的四件套,是我去年买的那套,本来放在柜子最上层没舍得用。

枕头换了两个,床头柜上摆着化妆包、眼罩、一瓶退黑素。不是住两天的架势。我关上门,

回到客厅。"姐住几天?"陆雯又剥了一瓣橘子:"还没定,看妈的情况吧。

"婆婆马上说:"你姐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问这干什么?又不是住不下。

""我就随便问问。""随便问问也不该这么问。"婆婆把橘子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你姐一个人在外面,不容易。"我去厨房做晚饭。四个人的量,比之前多一份。

切菜的时候陆征打来电话。"妈回来了?""嗯。""那就好,我再过两天回。

项目还差个收尾。"我拿着刀,停了一下。"你姐也来了。"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嗯,

我知道。"一秒。他知道陆雯要来。十四天,他一个字没跟我提过。"那你们照顾好妈。

"他挂了。我继续切菜。土豆丝,切得很细很匀,跟在医院那十四天一样的刀工。

晚饭四菜一汤,我端上桌。陆雯已经坐好了,对面是婆婆。我坐在侧面。

婆婆尝了一口炖排骨,没说话。陆雯夹了块豆腐,嚼了两下:"妈你上次说想吃红枣粥的,

明天我给你熬。"婆婆眼睛亮了:"好啊,还是你知道妈的口味。你熬的粥我能喝两碗。

"筷子碰着碗沿,很轻。我把陆雯面前的汤碗续满了。第二天早上五点半我起来做早饭。

粥、馒头、三个小菜。端上桌的时候陆雯刚洗完脸出来,皮肤水润润的,用的是我那瓶精华。

瓶子还留在洗手台上,盖子没拧紧。婆婆喝了一口粥,放下勺子。"这粥熬得不够烂,

你姐熬的那个,米都化了,喝着顺。""明天我多熬会儿。"陆雯坐下来,拿了个馒头,

冲我笑了笑:"嫂子辛苦了。"婆婆扭头对她说:"还是你上次熬的那个红枣粥好喝。

"陆雯掰着馒头,笑得很软:"那当然,我从小就知道妈爱吃什么。"我把筷子摆好,

一句话没说。"嫂子你也吃啊,站着干嘛。"陆雯抬头看我。我坐下了。筷子夹起一片咸菜,

发现味道咸了。做了十四天的饭,手上的分寸,头一回失了准。2"小心点——算了算了,

小孩子不懂事。"陆雯的儿子小栋蹲在地上,碎玻璃扎了一地。那是个相框。棕色木头边,

里面夹着一张照片——我妈四十岁那年在老家院子里拍的,穿着蓝碎花衬衫,

站在石榴树底下。她五年前走的。这是我带来这个家的唯一一样东西。我蹲下去捡。

玻璃扎进手指,渗出一颗血珠。陆雯拽着小栋的胳膊,

语气里带着三分歉意七分不耐烦:"跟你嫂子说对不起。"小栋嘴一撇,不吭声。

婆婆从房间出来,看了一眼地上:"怎么了?""小栋不小心碰掉了。

"婆婆弯腰瞟了一眼照片:"哦,又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回头再洗一张不就行了。

"她拉着小栋进了客厅,声音温温软软的:"走,奶奶给你拿酸奶。

"我把照片从碎玻璃里抽出来。右下角折了,我妈的半只手没了。陆雯凑过来,

往里看了看:"嫂子你别太放心上啊,小孩子手脚快,拦不住的。""没事。

"照片我夹进了一本书里,放回卧室抽屉。抽屉上面压着陆雯的一件外套,

不知道什么时候搭上去的。陆雯来了五天。她的东西从客卧蔓延到了阳台、洗衣机、鞋柜。

浴室里她的洗漱用品排了一整排,挤掉了我的洗面奶。

我每天的日程表变成了这样:早上五点半起来做饭。上班。下午六点下班,买菜,

做五个人的晚饭。洗碗。拖地。洗衣服。辅导小栋写作业——陆雯说她学历低,教不了。

有天晚上我趴在桌上教小栋做数学题,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小栋拿笔戳我手背:"你教错了。

"我看了一眼,确实算错了。客厅里陆雯窝在沙发上用我的笔记本电脑追剧,外放着,

声音很大。我起身去倒水,路过沙发。"姐,这个电脑里有我的工作文件,

你用的时候小心点。"陆雯眼睛没离开屏幕:"放心吧,我又不乱动你东西。

"她身上穿着我的灰色家居服。衣柜里拿的。第二天我洗完脸,

发现自己那瓶修复面霜少了大半。"姐,这个面霜是我过敏专用的,成分比较特殊,

你用了可能不太合适。"陆雯的脸一下拉了下来:"一家人还分你的我的?

"婆婆在旁边择菜,头也不抬就接了一句:"你嫂子就是小气。人家用点面霜怎么了。

"那天晚上吃饭,婆婆突然开口:"把书房收拾一下,小栋在客厅写作业太吵了,

得有个安静地方。"那间书房是我仅剩的空间。六平米。放着我的书、台灯,

一盆养了三年的绿萝。"那我的东西放哪?"婆婆皱眉:"那些破烂,随便找个角落塞一塞。

多大点事。"陆雯低头刷手机,没吭声,嘴角翘了一下。我说:"好。

"当晚我把书搬进了卧室角落,绿萝放到阳台。阳台上挂满了陆雯的衣服,

淋了我那盆花一身水。第二天中午,婆婆在饭桌上拿起筷子,敲了敲碗边。

"你姐现在手头紧,离婚还没分到钱。先拿五万块钱给她周转一下。"语气不是商量。

是通知。我放下碗:"我想想。""想什么?"筷子往桌上一拍,

"你一个月挣多少钱你以为我不清楚?自家姐姐开口了,你还要想?"陆雯低着头扒饭,

一声不吭,委屈得恰到好处。晚上陆征打电话来,我把这事说了。他不耐烦:"就借呗,

以后还你就是了。""住院的钱也是我出的,加起来快十万了。

我——""你怎么跟我妈一样,张口闭口就是钱?"他把我和他妈放在一起类比。

可明明每一次谈钱的,都是他妈和他姐。我转了五万。转完账的那个晚上,

我翻到陆雯的朋友圈,最新一条发的是下午茶九宫格——蛋糕、咖啡、鲜花。

定位是商场四楼的网红店。配文:生活再难,也要对自己好一点。五万块到账不到四小时。

3"这个月工资下来了吧?先紧着孩子的事。"不到一周,新的账单摆上了饭桌。

小栋要转学到本地。择校费、辅导班,加起来三万。婆婆连"借"字都不说了,

好像我的银行卡就是她的活期存折。我没说行,也没说不行。沉默着把碗洗了。

再过一周更大的来了。吃饭的时候陆雯放下筷子,推了推头发,一脸期待:"妈,

我跟你说个事。"婆婆配合得很好,表情从好奇到欣慰一气呵成。

"我想在小区门口开个早餐店,自己养活自己。""好啊,你姐总算想通了。

"婆婆扭头看我,"启动资金二十万,你先垫着。等你姐赚了钱再还你。"我搁下筷子。

"我没有那么多钱了。"桌上安静了。婆婆的脸一寸一寸沉下去。

陆雯的表情从期待到不可置信,最后定格成一种很薄的怨恨。"你上班几年了?

"婆婆的声音尖了,"工资都花哪去了?吃我们家的,住我们家的,手里攥着钱不肯拿出来!

"这个房子,首付是我爸妈出的。月供是我每个月八号从工资卡里扣的。我忍住了。

陆征从外地回来了。进门先跟他妈和他姐热热络络聊了二十分钟。我从厨房端菜出来,

他头都没抬。"今晚有鱼没有?"这是他回家后对我说的第一句话。饭桌上,

婆婆和陆雯坐一侧,陆征坐在婆婆旁边。小栋挤在中间。我坐在桌角,最远的位置。

陆雯夹菜,给婆婆一筷,给弟弟一筷。跳过我。没有人觉得不对。晚上我把陆征堵在卧室。

"你姐要二十万开店,你妈让我出。"他坐在床边玩手机,大拇指滑着屏幕:"多大点事,

你就不能大方点?""上次五万,小栋的三万,加上住院的钱,我已经搭进去快十万了。

这个房子的月供也是我在还。陆征,你到底——""行了行了。"他抬起头,脸上不是愤怒,

是一种嫌烦,"你别让我难做。""谁让我好做了?"他愣了一下。我从来没这样说过话。

他盯着我看了两秒,站起来走了出去。"砰"的一声,门关上了。

客厅里传来婆婆的声音:"怎么了?吵架了?"陆征没回她,去了阳台。

婆婆的声音又传过来,这次是对陆雯说的,压低了,但我听得清清楚楚——"这个媳妇,

进门几年了,一点规矩都没有。"那天晚上我被安排睡客厅沙发。

主卧——婆婆说身体没恢复利索,需要硬床垫,占了。书房——小栋住着。客卧——陆雯的。

我躺在沙发上,头顶是客厅的吊灯,没关干净,留了一圈昏黄的光。隔壁主卧里,

婆婆和陆雯在小声说笑。隔着一堵墙,声音闷闷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手机亮了。

家庭群里弹出一条消息。不是那个群。是另一个群——叫"咱们家"。没有我。

我在第五天夜里就看见过了。婆婆手机充电,屏幕亮了。群名三个字,我数了两遍,

确认里面每一个人的头像。没有我。从那之后的二十一顿饭,不是因为不知道。

沙发硬得硌腰。我把那条消息截了图,像前几天一样,存进了一个加密相册。

相册里已经有四十多张截图了。转账记录、聊天记录、她们母女俩以为我听不见的对话录音。

我翻了个身,面朝沙发靠背。闭上眼之前想的最后一件事是——还有二十三天过年。

4"听说你不肯帮你大姑姐?"远房婶子的声音横穿了整张桌子,精准地砸在我脸上。

一个长辈过寿,二十多口人围坐在饭店包间里,转盘上堆着冷碟。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过来。陆雯的谣言传得比我想象中快。从家到亲戚圈,她只用了三天。

版本是这样的:嫂子工资全自己花,婆婆住院她不肯出钱,大姑姐千里迢迢飞回来照顾,

嫂子还不让大姑姐在家住。每一个字,都是反的。

"我已经给了八万——""你一个月挣那么多,给八万算什么?"另一个婶子接话,

"她一个人带孩子,多可怜。你就不能大方点?"第三个声音也加进来了,

是个我叫不上名字的叔公:"年轻人,做人不能太自私啊。"没有人听我说完。

他们不需要事实。他们只需要一个可以指责的人。陆雯坐在婆婆旁边,低着头,

安安静静地剥虾。委屈写满了脸,但嘴角那道弧度我太熟了——她在满意。回家的路上,

手机一直在震。七大姑八大姨轮番上阵。

消息像弹幕一样滚过去——"一家人互相帮忙不是应该的吗?""嫁进去就是人家的人了,

别老是分得那么清。""你大姑姐那么惨,你就忍心?"我一条没回。第二天下午,

接到我爸的电话。他声音发虚,小心翼翼的:"禾禾,你婆婆给我打电话了。"我手一紧。

"她说你在婆家不孝顺,存了几十万不肯拿出来……你到底怎么了?

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人家的事?"她连我爸都不放过。我爸是个修了一辈子车的老实人。

我妈走后他自己过,从不麻烦我。他这辈子最怕的就是给别人添负担。接到婆婆的电话,

他一定吓坏了。我用最平的语气把事情说了一遍。哪些钱是我出的,哪些钱是她们要的。

一笔一笔,像念账本。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最后他叹了口气:"你是我闺女,爸信你。

"顿了顿。"但嫁出去的女儿,爸也帮不上太多忙。你……多忍忍吧。"我握着手机,

指节发白。心疼他六十岁了还要替我担惊受怕。心疼他说"多忍忍"的时候,声音在抖。

那天晚上,小区楼下遛弯的赵大妈拦住我。"姜禾啊,你婆婆前两天跟我说了好多,

你呀——""赵姨,排骨炖好了,先上去了。"我侧身绕过她,没停步。

身后赵大妈还在说:"年轻人,对老人好一点。"我上楼。打开门。陆征坐在沙发上,

手机横过来在打游戏。婆婆和陆雯不在客厅。他没抬头。"姜禾,坐一下。

"我把菜放进厨房,出来站在他对面。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茶几上,眼睛看着电视的方向,

声音很平。"要么把钱拿出来,要么……咱俩就没法过了。"不是气话。他甚至不生气。

他说这话的语气,跟谈项目验收一样。我看了他很久。客厅的灯打在他脸上,

他的侧脸很平静。手边放着一个削了一半的苹果,和一把水果刀。我忽然笑了。很轻的笑,

像叹了口气。他抬起头,有点意外。"行。"我说,"那就年三十再说吧。

"他等着我的下半句。"年夜饭我来做。"他的表情松动了一瞬——他以为我要吵架,

没想到等来了妥协。门后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婆婆和陆雯的房间门开了一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