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刚打完一套拳桩,正绑着手上的伤布,我收到了同门转交的一枚储物戒。
里面装着八百灵石和一封留书。【孟沉,这是当初你借我渡劫的灵石,连本带息还你。
】【宗主要嫁女儿给我了,她不让我再跟外门弟子来往,你别多想。】我冷哼了一声。
段恒这人真是修为没长多少,攀附的本事倒是一流。看着储物戒里的灵石,
心想拿去秘境历练一趟提升修为也不错。可随即,
我在传功殿的弟子榜上看到了段恒晋升内门的告示,旁边附着他与宗主之女的合影玉简。
我打开玉简的那一刻,如遭雷劫,直接闯入了执法堂。"我要举告,
内门丹房密室里有一具尸体!"执法堂首座追问死者是谁。我愣了一下,
嗓子发紧:"是段恒,那个刚被宗主招为女婿的人。"01"你说死的人是段恒?
"裴铮从首座之位站起来,手按在案台上,指节发白。"三个时辰前刚贴出的晋升告示,
你告诉我人死了?"我深吸一口气,把合影玉简托在掌心递过去。"裴首座,你看他的右手。
"裴铮将信将疑地接过玉简,灵识灌入,合影画面在半空浮现。
画面里的"段恒"穿着内门锦袍,右手端着玉盏,左手虚揽着殷璇的肩。"看什么?
""右手指节。"裴铮低头细看,片刻后抬眼。"一只正常的手。有什么问题?
""这就是问题。"我攥了攥拳,掌心的老茧磨着伤布。"段恒跟我练了八年拳桩。
他的右手食指第二关节错位过,骨头歪了一直没正回来。四个指节全是增生,
摸上去跟搓衣板似的。"我指着画面里那只手。"这只手光滑得像刚从娘胎里生出来的。
"裴铮沉默了三息。"丹药可以修复。""三天。"我逼近一步,
"段恒三天前还是外门弟子,三天之内什么丹药能把八年的骨伤修得连痕迹都不剩?
"裴铮没再反驳。他招来两名执法弟子。"去内门丹房,查密室。
"我跟着他们穿过三道禁阵,到了后山丹房。石门上的封禁被执法令牌破开,
密室里三口丹炉排成一排,药架上的瓶罐码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
裴铮的灵识铺满整间密室。"没有死气,没有血迹,没有任何异常灵力波动。"他收回灵识,
转过身看我,目光冷了下来。"孟沉,你给我一个不送你去戒律堂的理由。
"我蹲下来摁住地砖,冰凉平整,指腹摸不出任何裂缝。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谁让你们动我的丹房?"我站起来回头。"段恒"大步走进来,
白底金纹的长袍被夜风掀起一角。殷璇跟在他身后,手里拎着一盏灵光灯笼,脸色不善。
"段恒"看到我,先是一愣,随即脸色沉下去。"孟沉?"裴铮上前一步。
"有人举告丹房密室藏有尸体。段恒,死者据称是你。""段恒"怔了一瞬,
紧接着气极反笑。他伸开双臂原地转了一圈。"裴首座您看看,我这不活得好好的?
"他转头盯着我,满眼鄙夷。"孟沉,灵石还给你了,人情清了。你大半夜跑来闹什么?
"殷璇上前,看都没看我一眼,开口的方向是裴铮。"裴首座,外门弟子深夜擅闯内门重地,
按宗规该怎么处置?"她语气平淡,像在说一桩不值得费心的琐事。裴铮的嘴角抽了一下。
我指着"段恒"的右手。"你的指关节——""段恒"从袖中抽出右手,在我面前晃了晃。
"什么指关节?殷药师三天前给我用了一炉洗骨丹,旧伤全清了。有问题吗?"殷璇接过话。
"我父亲亲手配的药。你要质疑宗主的炼丹术?"这顶帽子压下来,裴铮的脸色变了。
我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蹦不出来。"段恒"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孟沉,
你借我灵石帮我渡劫,结果我进了内门你还在外门,你觉得不公平,我理解。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刻意地重。"但你用这种方式发疯,只会让所有人看不起你。
"我打掉他的手。"你不是段恒。"满室寂静。殷璇轻笑了一声,
像是听到了什么幼稚的笑话。裴铮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目光凛冽。"孟沉。密室无尸,
当事人站在这里。你的指控不成立。""深夜擅闯内门、诬陷同门。杖责五十,
幽禁思过崖七日。"两名执法弟子上前,一左一右扣住我的手臂。我挣了一下,没挣开。
"段恒"嘴角微微上翘,瞥着我的眼神里是一种得逞的满足。殷璇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顿了一下,侧过半边脸。"杖责的时候下手重些,免得他不长记性。
"02五十杖打在背上,每一杖都带着灵力。行刑的弟子手很稳,
没有一杖偏——因为殷璇交代过了,下手重些。我咬着后槽牙,
从第一杖到第五十杖没吭一声。思过崖的石洞阴冷,地上铺着一层薄薄的枯草。我趴在草上,
后背的伤口渗着血,疼得连翻身都做不到。第二天,
洞口有人放下一碗稀粥和半块灵饼就走了。我撑着爬过去,端碗的时候手抖得碗沿磕着牙齿。
粥还没喝完,外面又传来声响。"孟沉,你可真行。""段恒"靠在洞口,双手抱胸,
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他身后的阳光刺得我眯起眼。"你闯执法堂的时候就没想过后果?
"我把碗放下,擦了擦嘴角。"后果我不怕。我怕的是真正的段恒死了没人管。
""段恒"蹲下来,和我平视。他的脸跟段恒一模一样。鼻梁上那颗小痣,
太阳穴发际线的弧度,下巴的轮廓——全对。可他笑起来的方式不对。
段恒笑的时候嘴角先往右歪,然后才咧开。这个人的笑是对称的,标准的,
像照着镜子练出来的。"孟沉,你真觉得我是假的?"他伸出右手,在我面前翻了个面。
"洗骨丹清过了,你再怎么盯着看也看不出花来。"我盯着那只手。
"段恒的右手小指比无名指短半截。练拳的时候断过一次,接上以后就没长回来。
"他的手指微微一缩——只一瞬间,快到我差点以为看错了。"你看。"他把手摊开,
五指张开,"小指好好的。洗骨丹连骨头都能重塑。你到底还想怎样?"我盯着那只手,
小指确实完整,长度正常。但刚才那一缩——"你怕什么?""段恒"站起来,
脸上的笑容收了。"孟沉,我来是给你最后一个体面。"他从袖中掏出一枚玉牌丢在我面前。
"外门通行令。你从思过崖出去以后拿着这个离开宗门。"我看着那枚玉牌,没动。
"殷璇的意思?""我的意思。"他语气冷下来,"你赖在宗门早晚还会出幺蛾子。
趁现在走,灵石修为都是你的,谁也不为难你。"他拉了拉袖口,遮住手指。"要是不走,
下次可就不是五十杖了。"我抬起头。"段恒七岁那年从山崖上滚下去,
左耳垂被石头豁了一块,留了个月牙形的缺口。他一直用头发盖着,觉得丢人。
"我死死盯着他的左耳,头发刚好垂在耳侧,挡得严严实实。"你敢不敢把头发撩起来?
""段恒"的笑容僵在脸上,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息。下一瞬,他伸手把左侧头发拨到耳后。
耳垂完整,光滑,没有一点豁口。他冷哼一声。"看够了?洗骨丹连骨头都能修,
一个耳垂算什么。"他站起来转身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孟沉,
别再自作聪明了。""你斗不过殷璇,也斗不过我。"脚步声远去以后,**在石壁上。
伤口粘着冰冷的石面,扯得生疼。洗骨丹。他把所有疑点都推给了洗骨丹。
但如果真是心里没鬼,他撩头发之前为什么会僵那一下?傍晚送饭的弟子来了。
一个穿杂役服的少年,看着十五六岁,放下饭食看了我一眼,
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你有话说?"少年犹豫了一下,蹲在洞口。"孟师兄,
我在药堂打杂。""嗯。""三天前丹房后面的灵火排烟口冒了一整夜的黑烟。味道特别怪。
"我后背的汗毛炸起来。"什么味道?"少年压低声音,喉结滚了一下。"像烧肉,
但又不是。掺着很重的药味。""跟别人说过吗?"少年摇头。"我跟药堂师兄提了一嘴,
他让我别管闲事。说是殷药师在炼特殊的丹,排烟口味道大很正常。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土。"我就是觉得不太对。但我一个杂役,谁会听。"少年走了。
我躺在枯草上看着石顶,浑身发冷。灵火排烟口,黑烟,一整夜。烧的不是药材。"段恒。
"我闭上眼睛,牙齿咬得咯吱响。"那个东西到底把你怎么了。"03"行了,七日期满,
滚出去。"思过崖的看守扔给我一把外门令牌,连个正眼都没给。
我接过令牌时后背还没完全结痂,衣服一动伤口就裂。药堂的杂役少年叫邱小满,
我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院子里晒药材。"排烟口的事,你还记得具体时辰?
"邱小满警惕地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子时开始冒烟,一直到寅时初。中间灵火没断过。
""连续两个多时辰。"普通丹药炼制少则半个时辰多则一个。
连烧两个多时辰的灵火要么是在炼极其复杂的禁丹,要么——"你见过司空夜吗?
丹房那个主事弟子。"邱小满愣了一下。"司空师兄?有半个月没出来了。
以前每天都来药堂领辅料,最近全是别人代领。药堂的人说他在闭关。"半个月。
段恒三天前才晋升,而司空夜半个月前就消失了。"孟沉!"身后一声厉喝。
殷璇带着两名内门弟子站在药堂门口。淡青色裙裳,发间一枚凤羽玉钗。
邱小满吓得脸色煞白,抱着簸箕退到墙角。殷璇看了他一眼。"小满,下去。
"邱小满连头都不敢抬,转身跑了。殷璇走过来,在我面前站定。她比我矮半个头,
但抬起下巴看我的样子像在俯视一只虫。"七天没让你长教训?""我跟人聊天也犯宗规?
""你在打听丹房的事。"她的声音没有波澜,"孟沉,你觉得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她偏了偏头。"你不是纠结他的手指和耳垂吗?那我给你一个更直接的证据。
"她对身后弟子抬了抬下巴。"去请段恒。传功殿演武台上见。"半个时辰后,
演武台上站着"段恒",四周围了几十个内外门弟子。
消息传得很快——外门的孟沉不服管教,殷璇当众让段恒自证。明摆着一出戏。
但我没有拒绝的余地。"段恒"站在台上,拱手一礼。"各位师兄弟,
既然有人质疑我的身份,我当众演示一遍。"他回头看我。"孟沉,你跟我练了八年拳桩。
我现在打一套给你看。"沉腰扎马,起手是我们练了无数遍的破风十三桩。第一桩开山,
拳眼位置对了,腰胯旋转也对了。第二桩截水,步伐精准,拳风带出嗡嗡的劲气。
第三桩到第七桩一气呵成。台下有人交头接耳。"这不就是段恒的拳吗?
""孟沉是不是真疯了?"我死死盯着他的动作,牙齿咬得发酸。他打得确实像,
每一桩的动作和节奏都跟段恒高度吻合。但到了第九桩——第九桩沉渊。最吃腰力,
右拳从下往上挑,翻拳的时候小指自然外翘。段恒的小指短半截,翻拳角度永远偏三分。
他的小指没有偏。翻拳完美,角度标准,工整得像教科书。"第九桩你打错了。
""段恒"收拳皱眉。"哪里错?""段恒的第九桩翻拳永远偏三分。他小指短发不上力。
你打得太标准了。"台下议论声更大了。殷璇站在台侧,嘴角微动。"段恒"冷笑。
"我说了洗骨丹修复了。骨头长好了出拳当然恢复标准。你非要揪着这个不放?
"殷璇接过话,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我父亲的洗骨丹能重塑断骨修复旧伤,
宗门上下皆知。"她环视四周弟子。"各位觉得是宗主的洗骨丹有问题,
还是孟沉的脑子有问题?"哄笑声四起。我站在台上,四面八方的嘲笑声像针一样扎进来。
"段恒"走到我面前,压低声音,只有我能听见。"孟沉,你当年借我灵石的时候多大方,
怎么现在变成了一条疯狗?"我看着他那张和段恒一模一样的脸。"你杀了他。
""段恒"的瞳孔缩了一下——只有一瞬间。但嘴角依然挂着笑。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这次力道比上次更重。"好好活着吧。别逼我做不想做的事。
"04"外门弟子孟沉精神失常,污蔑内门师兄。""听说他嫉妒段恒娶了殷璇,气疯了。
""被灵石迷了心窍呗。"走过外门廊道时窃窃私语像石子一样砸在后背上。我不在乎。
在乎的话,当晚就不会闯执法堂。清晨,裴铮的传音符飞进我的房间。"宗主亲至,
执法堂议事。限你一刻钟内到。"执法堂大殿。殷天南坐在主位上,
四十来岁的容貌下是三倍于此的真实年纪。金色宗主袍纹丝不动。裴铮站在侧边。
"段恒"和殷璇在另一侧。殷璇端着茶,有一口没一口地抿着,
松弛得像来看一场不太有趣的戏。殷天南看着我,目光沉如深渊。"孟沉。""弟子在。
""你入门九年,外门弟子,筑基中期。资质平庸,但胜在刻苦。"语气不褒不贬,
像念一份档案。"连续七天诬陷同门、扰乱宗规。裴首座给了你杖责和思过的机会,
出来第一天就又去打听丹房。"他放下茶盏。"我想听听你还有什么话说。"我单膝跪下。
"弟子不是诬陷。站在殷师姐身边的人不是段恒。"殷璇轻笑了一声。
殷天南目光依然在我身上。"证据呢?""弟子请求验魂灯。
宗门弟子入门时都在魂灯堂留过魂印,活人魂灯不灭,死人——""魂灯堂是宗门禁地。
"殷璇放下茶杯接过话,"外门弟子没有权限开启。父亲,宗规写得清清楚楚。
"殷天南点头。"确实如此。"我咬了咬牙。"那弟子退一步,
请求查验丹房三号灵火炉——""段恒"突然开口。"孟沉,你够了。
"他从殷璇身边走出来,站到大殿中央。"我跟你练了八年拳,你借过我灵石,
这份恩情我认。"他从袖中取出一枚储物戒丢在我面前。"三千灵石。够你在外面立门户了。
"他看着我,眼里有精心伪装的疲惫。"你走吧。离开宗门,恩怨一笔勾销。
我不追究你诬陷的事,你也别再纠缠。"三千灵石。当初借我八百的将近四倍。这不是还债,
是封口费。"段恒借我灵石的时候说过一句话。"我没有去捡那枚储物戒。
"他说等我渡完劫,第一件事请你喝酒。南街那家卖灵酒的,你每次路过都馋。
""段恒"的表情没变。"是,我说过。""南街没有卖灵酒的店。"满堂寂静。
"段恒"瞬间反应过来。"我记错了,北街。""段恒从来不喝酒。他的体质对灵酒过敏,
碰一口就起红疹。"我慢慢站起来。"他说那句话是测试我会不会顺着他编。
因为他知道真正了解他的人不会让他碰酒。
""段恒"的脸色终于裂了一道缝——只有一瞬间,像镜面被弹了一下。可殷璇立刻接住了。
"他渡劫之后体质改变,灵酒过敏已经消除。这有什么奇怪的?"她站起来,裙摆微动,
每一步踩得优雅从容。"父亲,孟沉已经癔症了。他会把任何正常的变化都解读成阴谋。
请您下令废去他的筑基修为,逐出宗门。"废修逐出。这四个字在大殿里回荡,
殷天南眉头深锁。我知道时间不多了。"宗主。"我直直跪下去,额头贴在冰冷的石砖上。
"弟子最后一个请求。""说。""请宗主亲自验一验丹房三号灵火炉的炉壁。
"殷璇端茶的手微微一顿。"三号灵火炉连续烧了两个多时辰,排烟口冒了一整夜黑烟。
如果只是炼丹,炉壁上残留的应该是药渣灵力。"我抬起头,直视殷天南。
"但如果烧的不是药材——炉壁上会有残魂碎片。""段恒"的脸色白了。不是一瞬间,
是肉眼可见地从额头到下巴整个褪去血色。殷璇的茶杯碰到杯托,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殷天南没动。他的目光从我脸上缓缓移到"段恒"脸上,再移到殷璇脸上。沉默了很久。
"裴铮。""在。""带人去丹房,验三号灵火炉。"殷璇的嘴唇动了动。
殷天南看了她一眼。只一眼,殷璇的嘴就闭上了。"若炉壁干净,孟沉废修逐出。
"殷天南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若炉壁不干净——段恒,你就有很多事情需要解释了。
"05"殷璇,宗主亲口下的令。你再拦,我只能理解为你有事要瞒。
"裴铮站在三号灵火炉前,手已经按在了炉盖上。殷璇跟了一路试图阻拦,
从丹方泄露到禁制安全说了一套又一套。直到裴铮直呼其名,她的嘴才闭上了。
"段恒"坐在丹房外面的石头上。两名执法弟子看押着他。他十指交叉撑着膝盖,
指尖全是白的。殷璇站在他三步之外,始终没有看他一眼。裴铮掀开炉盖。炉膛已冷,
底部一层灰白色的粉末。残渣的质感不像普通丹灰——太细了,太均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