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这是我出生以来第一次这样纵马驰骋。

风沙掠过眼睑，耳边是有力的蹄声。

我任由战马稳稳踏着前路，一往无前。

远方地平线上，很快传来更加猛烈的巨响，震得大地摇晃。

那是前方北狄三万铁骑黑压压铺开，如潮水压境，杀气滔天。

敌军阵前将领望见旷野之上，竟只有我孤身一人，无兵无甲，独自拦在大军前路。他仰天大笑，部下也爆发出戏谑的战吼：

“中原无人了？派一个女子前来送死！”

“区区一个女人，也敢独挡我三万铁骑！”

“生擒她！献给可汗领功！”

北狄三军士气暴涨，马蹄骤然加快，狂奔冲杀而来。

大地剧烈震颤，杀气铺天盖地碾压而至，仿佛下一秒就要将我碾成齑粉。

就在铁骑即将合围的刹那。

我长久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

那一瞬。

狂风骤停，尘沙凝滞，天地间所有喧嚣尽数消弭。

整片战场，时空仿佛骤然静止。

周遭数万奔腾的铁骑、翻卷的狼烟、呼啸的夜风，全都像被按下休止符。

无人知晓发生了什么。

瞬息之间，天穹剧变。

原本暗沉无云的夜空，骤然卷起漫天狂烈的黄沙风暴！

惊雷隐于云层，轰声滚彻四野！

狂风卷着万丈黄沙，精准朝着北狄大军席卷碾压而去。

“这，这是什么！”

“不好，这是天罚，头顶有东西在看着我们！”

“快撤退！撤退！”

飞沙走石劈头盖脸砸向敌阵，战马受惊疯狂嘶鸣，兵士睁不开眼也握不住刀，阵型瞬间溃散崩塌。

隐雷阵阵震慑军心，极致的天威之势，硬生生逼得全速冲锋的北狄铁骑节节溃退。

漫天风沙狂暴肆虐，却奇异般在我周身三尺外尽数隔绝。

我端坐马背，衣袂不乱，安然立于风暴中心，分毫未损。

不过片刻，北狄大军便仓皇鸣金退兵。

漫天风沙渐歇，惊雷隐去，旷野重归寂静。

我缓缓合上双眼，抬手取出身侧素色布条蒙覆双眼，重新遮住那双短暂睁开的眼眸。

可有些东西，一旦开启，就再也回不去了。

调转马头，我策马折返军营。

营中众人依旧陷在绝望与慌乱之中，所有人都僵立原地，死死望着城外战场。

方才震天动地的风沙惊雷的异象，他们尽数看在眼里，人人心神巨震，久久回不过神。

直到我安然归来，一身不染尘血，平静行至营前。

全军死寂。

萧铮快步上前，眼底只剩极致的震撼与惊疑：

“方才城外天变，逼退三万北狄铁骑……是你做的？”

一众文武，亲兵将士纷纷围上，目光复杂至极。

人群之中议论四起，有人不可置信低声说服自己：

“定然是运气巧合，恰逢天时异变罢了。”

也有人死死盯着我蒙眼的布条，声音带着敬畏与迟疑：

“可这次异象如此精准，只退敌军不伤我军……这真的是运气吗？万一，真的是储君殿下的力量？”

两种声音交织拉扯，无人再敢轻易定论。

所有人都在等着我开口认下，等着我告诉他们真相。

可我无心辩解，越过众人，看向营中中毒症状较轻，尚且能勉强行动的几名亲兵，沉声吩咐：

“镇子后山断崖下有一处清泉溪谷，谷底丛生的白绒草可解大家的毒。”

“速去采摘煮水，分给中毒将士服用。”

“流沙镇镇民暂且不动，无需理会。”

这一次，无人再敢质疑，几名亲兵立刻领命，狂奔而去。

父皇缓步走到我身前，目光沉沉，凝着我蒙眼的布条，语气郑重：

“凰儿，你一早便知这一切都会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