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警官问:“你知道这样可能会引起争议?”
“知道。但那些内容关系到我后面起诉离婚,也关系到他们今晚出现在我婚房的原因。你们可以按程序核验。”
周警官看了我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只是那笑里没有轻松。
“你很冷静。”
我垂下眼,看着自己手腕上的手铐。
“砸下去之前不冷静。报警之后,我得冷静。”
周警官把笔放下。
“你怕他们先报警,把你说成无故伤人?”
“他们已经想这么做了。”
我抬头看向他。
“贺野受伤后第一句话是让我坐牢,沈知夏第一反应是护他的前途。如果电话由他们打出去,明天所有人听到的版本,大概是我无缘无故闯进卧室,打废一个前途正好的年轻画家。”
周警官没接话。
我继续说:“我确实打了人。可我不能让起因被抹掉。”
年轻警察写字的速度慢了下来。
审讯室外有人走过,脚步声在走廊里来回响。
过了一会儿,周警官拿起另一份记录。
“医院那边传回初步情况。贺野右腕多处骨折,肌腱损伤,具体等级要等鉴定。沈知夏手臂划伤,伤情较轻。你的肩膀软组织挫伤。”
我点头。
“清楚。”
“沈知夏在医院做了初步询问。”
我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周警官看着我。
“她承认贺野今晚在你们婚房,也承认你撞见时他们衣衫不整。”
我没说话。
周警官又说:“但她说,你平时脾气不好,经常因为工作压力摔东西。她担心你会控制不住。”
我笑了。
那一声从喉咙里出来,连我自己都觉得发涩。
六年婚姻,她太知道怎么避重就轻。
我从来没打过她,也没砸过家里的东西。
我脾气算不上好,可我在她面前最重的话,不过是有一次问她:“沈知夏,你到底想让我怎么做?”
那天她嫌我忘了她画廊开业纪念日。
我从项目现场赶回来,西装上全是灰,手里拿着蛋糕。她看都没看,把蛋糕推到一边,说我每次都只会补救。
我没有吵。
我洗了手,把蛋糕放进冰箱,第二天早上她起床,蛋糕已经切好装盘,旁边还放着我写的道歉卡。
现在,那些忍让都成了她口中的“我担心你控制不住”。
周警官问:“你有什么回应?”
“她可以说。”
我抬起被铐住的手,拇指蹭过金属边缘。
“我也会提供这些年家里物业、邻居、双方朋友能证明的情况。她说我摔东西,可以让她说清楚时间、地点、物品。”
周警官看了我一眼。
“你准备得挺快。”
“被人往身上泼脏水,总要躲一下。”
年轻警察没忍住,抬头问:“顾先生,你现在后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