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做家里的许愿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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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接下来的几天,我成了家里的透明人。

继母和爸爸当我不存在,而顾衍之,每天在朋友圈里更新着和周媛的动态。

今天去网红餐厅打卡,明天去看新上映的电影。

他们晚上一起回家,然后在门口笑着道别。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两张挨在一起的笑脸,心里那些最后残余的、一点点的不甘和留恋,也终于熄灭了。

第三天,我请了半天假,收拾好了一个小小的行李箱。

就在我提着箱子,准备默默离开这个家时,刚出卧室门,就看见继母正坐在沙发上,冷冷地盯着我。

她手里拿着一部手机,是我的。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要干什么?”继母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你老板已经同意了你的外派申请,对吧?”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还没来得及开口,大门被打开,顾衍之带着周媛走了进来。

一进门,周媛就对继母比了个“OK”的手势。

接着,继母冷笑着站了起来:“衍之看到你手机里的邮件了,你还想着跑?”

“他们已经去你公司帮你把辞职手续办了!”继母的声音掷地有声,“从今以后,你就给我老老实实在本地找个工作,安分守己地过日子!别整天想那些没用的!”

我不可置信地看向顾衍之:“你......你帮我辞职?你凭什么动我的工作!”

顾衍之眼神微微闪躲了一下,但很快又挺直了腰板,摆出一副“为你好”的姿态:“我也是为了我们将来考虑!你跑那么远,我们怎么办?你留在这里,我们安安稳稳把婚结了不好吗?”

“谁要跟你结婚!”我嘶吼着,浑身的气血都在往上涌,“你把手机还给我!”

我扑过去想抢手机,却被继母一把推开,周媛也上前一步,挡在继母面前。

“姐,你别闹了,妈和衍之哥都是为了你好。”她嘴里说着劝解的话,眼神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

“把手机还给我!”我拼命想绕过他们往门口冲。

“不许去!”继母厉声喝道,“今天你哪儿也别想去!”

我被他们三个人连拖带拽,强行推回了卧室。

“咔哒”一声,门锁从外面被落下了。

我疯了似的扑过去,转动门把手,掌心用力地拍在门上:“放我出去!你们不能这么对我!妈!爸!开门!”

门外传来继母轻飘飘却无比残忍的声音:“我们去衍之家吃饭,晚上回来再给你开门。等你什么时候断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我们再好好谈。”

脚步声渐渐远去。

我跌坐在地上,浑身都在发抖。

我看了下时间,距离我预定的火车发车时间还有四个小时。

难道我真的要被关在这里吗?

就在我满心绝望之际,楼下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怒火和焦躁:“许南秋!你在不在上面!你给我下来!”

是蒋立!

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冲到窗户边,拉开窗帘。

楼下,蒋立正仰着头,冲着我家窗户喊。

我急忙推开窗户,冲他喊:“蒋总!我被锁在房间里了!”

蒋立看见我,愣了一下,随即破口大骂:“**!你还真被关起来了?!等着!”

他转身跑了。

没过多久,我听到楼下传来一阵剧烈的撬锁声,紧接着,继母他们回来时换的新锁被直接暴力破坏。

蒋立气喘吁吁地冲上来,一把拉开我的房门,看见我蹲在地上,愣了愣,然后把一个背包扔给我:“东西我给你收拾了几件,走吧!车在楼下等着!”

我来不及多想,抓起地上的小行李箱,跟着他往外跑。

“手机!”我忽然想起,“我手机还在他们手里!”

蒋立头也不回,丢给我一个盒子:“给你买了新的!卡也补办了!快走!”

我们冲下楼,钻进一辆出租车。

直到车子开出小区大门,我才如梦初醒,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蒋总......你怎么会来?”我看着身边还在骂骂咧咧的老板,心有余悸。

蒋立瞪了我一眼,语气恨铁不成钢。

“我要是再不来,你是不是就打算一辈子窝在那个火坑里了?我给你发消息你没回,打电话关机,我让同事去你家附近打听,才知道你今天请假了!许南秋,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他说着,又把一个新手机塞到我手里:“里面存了我的号,还有分公司那边的联系人。以后,别再让我知道你被谁关起来了!”

我握着那个崭新的手机,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的恐惧和后怕才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出租车直接开到了高铁站。

我下车前,蒋立叫住我,表情难得严肃。

“南秋,这次去了,就别再回头了。那边的分公司刚起步,是个好机会。把这边所有乱七八糟的人和事都放下,好好干。”

我用力点了点头。

他顿了顿,又恢复了那副不耐烦的语气:“你欠我的钱,从你工资里扣!”

我笑了,眼眶却有点湿。

“谢谢你,蒋总。”

“行了行了,快滚吧。”他挥挥手,转过身,不再看我。

我拖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高铁站。

六个小时后,我到达了另一个城市。

分公司的人来接我,安排好了宿舍。

夜晚,我躺在陌生的床上,看着窗外陌生的月光,翻了个身,睡得格外踏实。

这里没有继母的阴阳怪气,没有周媛的矫揉造作,也没有顾衍之那张令人窒息的脸。

真好。

而在我走后,那个家,却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最先受不了的是继母。

她习惯了每天下班回家有热饭热菜,习惯了有人提醒爸爸吃药,习惯了家里的一切杂事都有人默默处理。

周媛搬出去之后,家里更冷清了。

继母给周媛打电话,语气带着埋怨:“媛媛啊,你要不先搬回来住吧?家里现在一个帮忙的人都没有,妈这腰又疼了。”

电话那头,周媛正跟朋友在KTV唱歌,背景音嘈杂:“妈!我都多大了,搬回去多不方便!再说我每天上班那么累,哪有空回去给你做饭啊!”

“那你把工资交一部分给妈,妈帮你存着,你姐以前......”继母的话没说完,就被周媛打断了。

“妈,你开什么玩笑!我工资自己都不够花!我可不是我姐,那么傻,什么都听你的!好了不说了,我朋友叫我呢!”

电话被挂断了。

继母拿着手机,愣在原地。

她忽然想起,以前她每次身体不舒服,南秋总是第一个发现,然后默默把药和水放在她床头。

她只要随口说一句喜欢什么,不超过三天,南秋一定会买回来放在她面前。

明明一直为这个家付出的是南秋。

可她一直觉得那是应该的,因为南秋是姐姐,是养女,理应感恩,理应付出。

可现在,那个被她亲手推开的女儿,再也回不来了。

顾衍之这段时间也很烦躁。

他以为南秋只是一时生气,过几天就会像以前一样,发消息哄他。

可他的微信发出去,永远只有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他去找过蒋立,直接被保安轰了出来。

他想不明白,那个一向温顺、懂事的许南秋,怎么忽然就变得这么狠心。

“妈,南秋真的不会回来了吗?”他烦躁地抓着头发,问顾母。

顾母看着他这副样子,气不打一处来:“你现在知道着急了?早干嘛去了?你既然想娶南秋,为什么天天跟小媛腻在一起?我还以为你心里喜欢的是小媛!”

顾衍之茫然地抬起头:“可......可小媛是她妹妹啊!她有什么可在意的?”

顾母叹了口气:“妹妹又如何?南秋是个活生生的人,不是个没有感情的物件!你把所有的心血和温柔都给了她妹妹,你让她怎么想?人的感情,都是被一次次的忽视耗尽的!”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醒了顾衍之。

他想起南秋那句“谁才是你女朋友”,想起她被关在房间里绝望的嘶喊,想起他从不曾送过她一次花,从不曾陪她过过一个像样的生日。

他以为她不喜欢,他以为她不在乎。

可他从未问过她。

他翻了翻两人的聊天记录,全是“好的”、“知道了”、“加班”。而他和周媛的聊天记录,多到翻不完。

手机忽然来了一条快递通知,是他前阵子下单的一款项链,他本想作为生日礼物送给南秋。

他打开日历,却发现南秋的生日,早就已经过去一个星期了。

来到新城市的第三个月,我才彻底适应了这里的节奏。

蒋立给我涨了工资,因为分公司刚起步,我几乎包揽了所有核心设计工作。

有一次视频汇报工作,画面一接通,我正端着碗泡面在吃。

蒋立在屏幕那头,眼睛瞪得像铜铃:“许南秋!你又在卖惨是吧?!我上个月才给你涨了工资!”

一旁的元老同事哈哈大笑:“老蒋,人家一个人在异乡不容易,你别这么抠门!”

我咽下嘴里的面,没解释。其实我只是图方便,这边的外卖不太合我胃口。

但我没说,因为之前没什么积蓄,我现在确实需要钱。

后来每次汇报,我都会“无意”暴露自己很忙很累的状态,但蒋立后来就像瞎了一样,全当看不见。

不过分公司的同事都很好,没有什么排外,大家一门心思搞事业。

不到一年,我的账户里终于有了六位数的存款。

我也开始给自己买好看的衣服,换了个新手机,周末和同事去爬山、逛博物馆。

有一次,我穿了件新买的连衣裙去公司,一个女同事眼睛一亮:“南秋,你最近气色好好啊,感觉比你刚来的时候年轻了好几岁!”

我笑了笑没说话。

不用再把所有钱和精力都填进那个无底洞,原来我也可以活得这么松弛。

我已经很久没有想起以前那些糟心事了。

直到那天下午,我走出写字楼,准备和同事去吃饭,却在门口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风尘仆仆的身影。

是顾衍之。

他比以前瘦了很多,眼下带着明显的青黑,像是很久没睡好。

他手里捧着一束桔梗花,看见我出来,黯淡的眼睛里亮起一丝光。

我让同事先走,慢慢朝他走了过去。

“南秋......”他的声音沙哑,“我......我找了很久,才找到这里。对不起......”

“之前是我不对,是我太自私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会等你回去的。”

“不用等了。”我打断他。

他眼眶一下子红了,固执地像没听到一样,继续说:“我已经换了个离公司更近的房子,也......也很久没和小媛联系了。”

“南秋,我以后也会给你送花,给你买礼物。你想去哪工作都行,我都支持你,只要你......别不要我。”

以前那个骄傲、不耐烦的顾衍之,从不会对我说这种话。

我平静地看着他,心里没有愤怒,也没有委屈,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顾衍之,你别这样,我真的不怪你了。”

他眼里瞬间又燃起了光:“那我们......”

“不能。”我轻轻吐出两个字。

他整个人像被冻住了一样。

“我不怪你,但我也不爱你了。”我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我现在过得很好。你回去吧。”

我绕过他,准备往前走。

身后传来他带着哽咽的、压抑不住的声音:“南秋,你告诉我......我到底该怎么做,你才能原谅我?”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什么都别做了。别再出现了,就是对我最好的事。”

说完,我大步离开了。

那之后,顾衍之又来过两次。

有时是在公司门口远远地站着,有时是给我送一些国内带来的零食。

我全当没看见。

直到有一次,正好蒋立给我打视频电话,远远地看见顾衍之的身影,我烦躁地叹了口气。

“许南秋!”蒋立在那头立刻不满,“你现在好歹是个总监,能不能别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对得起我给你开的工资吗!”

我被他吼得一愣,随即失笑。蒋立这人,对外是永远冷着脸的蒋总,只有在我们几个老同事面前,才暴露他暴躁话痨的本性。

我没解释,只是看着远处那个身影,忽然有了个主意:“蒋总,借你用一下。”

我走到顾衍之面前,把手机屏幕上的蒋立那张不耐烦的脸怼到他面前:“介绍一下,我新男朋友。可以请你以后别来了吗?”

顾衍之整个人都愣住了,嘴巴张了张,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没等他反应,转身就走了。

屏幕那头,蒋立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他的声音瞬间小了下去:“我......我一会儿还有个会......那个......你那个季度报表记得发我啊......”

然后视频“啪”地一声被挂断了。

我握着手机,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第五年秋天,分公司业务已经非常成熟,我被调回了总部,也顺理成章地成了公司的合伙人之一。

我在城东买了套小公寓,一个人住,很自在。

回去安定好之后,我回了一趟那个“家”。

提前给继母打了电话,电话那头,继母的声音有些发颤:“南秋?你......你要回来了?”

“嗯,在楼下了,你们在家吗?”

“在!在!老许!南秋说回来了!”

我上楼的时候,继母和爸爸都在门口等着。

继母的背更佝偻了,爸爸的头发也几乎全白了。

继母看着我,嘴唇哆嗦了好几下,眼眶通红:“你......你这孩子,怎么也不打个电话回来报个平安......”

爸爸红着眼,只是一直点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继母拉着我的手不放,眼泪掉了下来:“南秋,妈以前错了......妈不该总让你一个人扛着所有事......你也是我们的孩子,爸妈是爱你的......”

“以后妈不逼你了,你回家住吧,好不好?”

我沉默了许久,还是轻轻抽回了手。

“我这次只是回来看看你们,不住。”我的声音很平静,“我买了自己的房子。”

继母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以前,她的眼泪是我最大的软肋,只要她一哭,我就会心软,就会妥协。

可现在,我看着那张苍老了许多的脸,心里却没什么感觉了。

“你们有事可以联系我,该我出的那份赡养费,我不会少。”我顿了顿,“但我不会再像以前一样,什么都扛了。”

继母还想说什么,被爸爸拉住了。

她一边抹眼泪,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家里的近况。

周媛三年前就被公司辞退了,因为工作总出纰漏,给公司造成了不少损失。

后来托关系找了几份工作,她都嫌累嫌钱少,没干多久就不干了。

爸妈年纪大了,渐渐管不了她,她也不怎么回家,偶尔回来就是要钱。

继母说着,语气里满是疲惫和无奈。

我只是默默地听着。

周媛从小没吃过苦,一切都有父母兜底,习惯了伸手就要,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我要走的时候,继母留我吃饭,我拒绝了。

最后,她站在门口,小心翼翼地问我:“南秋......你下次什么时候再回来?”

“再说吧。”

其实我也不知道。可能是下个月,也可能是明年。

但无论如何,我会先安排好我自己的生活。

下楼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蒋立。

“喂?许南秋,你回老家了?那你自己的事处理完了没有?处理完了赶紧滚回来上班!这边一堆项目等着你拍板呢!”

我听着他那头暴躁的声音,忍不住笑了。

“蒋总,我的事儿里,有没有包括你啊?”

电话那头忽然安静了两秒。

蒋立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点不自然的别扭:“你......你什么意思?”

我站在楼下,看着初秋湛蓝的天空,笑了笑:“我的意思是,我明天晚上有空,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最后传来蒋立故作镇定的声音:“加班还是......开会?”

我伸出一根手指,在空气里轻轻摇了摇,虽然他看不见。

“先吃饭,然后,看个电影。”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闷笑,随即又强压下去:“知道了,那......明天见。”

继母的电话是在第二天中午打来的。

我正对着衣柜发呆,考虑晚上穿什么合适,屏幕上跳出那个熟悉的号码时,我犹豫了两秒才接起来。

“南秋啊......”继母的声音比昨天平静了些,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讨好,“你中午吃饭了没有?”

“吃过了,妈。”我顿了一下,“您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像是她在措辞:“那个......**妹今天早上回来了。她知道你回来了,说......说想见见你。”

我拿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周媛想见我?

“妈,我晚上约了人,可能没时间。”

“就一面!”继母的声音急切起来,“她就在旁边呢,你跟她说几句话也行。小媛她......她也知道错了,这两年她吃了不少苦......”

我听见电话那头传来隐隐约约的争执声,然后是周媛有些不情不愿的声音:“妈,别说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很平静:“妈,过去的事我不想去追究,但让我跟她和和气气坐下来吃饭,我现在还做不到。您替我跟她说一声,各自过好各自的日子,就是最好的结局了。”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一瞬。

继母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真切的疲惫:“好......妈知道了。那你......下次回来,提前说一声。”

“嗯。”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扔到床上,对着衣柜继续发呆。

那些人和事,已经离我很远了。

晚上七点,我准时到了约好的餐厅。

是一家新开的融合菜馆,装修得很有格调,暖黄色的灯光衬得人脸色都柔和了几分。

我到的时候,蒋立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休闲外套,比平时在公司那副西装革履的样子显得年轻了好几岁。

头发也打理过,看得出来下了点功夫。

看见我走过来,他下意识地站起身,帮我拉开了对面的椅子。

“来这么早?”我把包放下,在他对面坐下来。

“我就在附近开会,顺便过来的。”他轻咳了一声,拿起桌上的菜单递给我,“看看想吃什么,随便点,今天我请客。”

“蒋总请客,那我可得好好宰一顿。”我接过菜单,笑着翻开来。

他难得没有怼回来,只是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目光在菜单上方的我的脸上停留了几秒,又飞快地移开了。

点完菜,气氛安静了一小会儿。

以往在公司,我们不是谈工作就是吵架,很少像现在这样面对面坐着什么都不说。

“你今天......”蒋立先开了口,又顿住了,像是在斟酌措辞,“回去处理得怎么样?你家里人没为难你吧?”

“没有,就是聊了几句。”我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他们老了,也闹不动了。我态度摆清楚,他们也就接受了。”

蒋立点了点头,沉默了两秒,又补了一句:“你要是觉得心里不舒服,就给我打电话。”

我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他立刻别开视线,用筷子夹了块凉菜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我意思是......毕竟我是你老板,员工心理状态不好影响工作效益。”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什么?”他瞪我一眼,耳根却有点泛红。

“没什么,就是觉得,蒋总你这个关心员工的方式,还挺特别的。”

他抿了抿嘴,没再接话。

菜上得很快,味道确实不错。

我们边吃边聊,从公司最近的业务聊到某个难缠的甲方,从新来的实习生聊到上次出差时他差点误了飞机。

话题换了一个又一个,没有冷场,也没有刻意。像两个认识了很多年的老朋友,终于找到了一个不用赶时间的晚上。

吃到一半的时候,蒋立忽然放下筷子,看着我。

“许南秋。”

“嗯?”

他张了张嘴,目光在我脸上停了好一会儿,最后只问了一句:“你这次回来,不走了吧?”

“不走了。”我摇摇头,“总部这边业务还要扩展,蒋总你亲自把我调回来的,忘了?”

“没忘。”他嘀咕了一声,低下头扒了口饭,又抬头,“那......你房子安顿好了没?”

“差不多了,该添的东西都添了。”我喝了一口饮料,“怎么,蒋总要来给我暖暖房?”

他差点被饭呛到,咳了两声才稳住,耳根那点红又蔓延到了脖子:“你这话说的......我、我明天下午正好有空,你要是缺什么东西,我可以陪你去看看。”

我托着腮看他,故意拖长了音:“蒋总,你明天下午不是有个甲方例会吗?”

他愣住了,眉头皱起来,像是在回忆自己日程表,末了嘴硬道:“我推了。”

我笑着摇了摇头,没再逗他:“行了,跟你开玩笑的。我房子都弄好了,不缺什么。”

“哦......”他应了一声,语气里好像带了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失落。

吃完饭出来的时候,外面起了点风,夜里的温度降了不少。

我下意识搓了搓手臂,下一秒,肩上就多了一件外套。

带着体温的,还残留着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

“穿着吧,别感冒了。”蒋立站在我旁边,声音很自然,像只是随手做了件再普通不过的事,“电影院就在隔壁商场,走过去几分钟。”

我拢了拢他外套的领口,侧过头看他。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双手插在兜里,侧脸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蒋立。”我忽然叫了他全名。

他转过头:“嗯?”

“谢谢你。”我认真地看着他,“以前的那些事,还有今天这顿饭,都谢谢你。”

他怔了一下,别开了视线,语气有些不自然地轻咳了一声:“谢什么谢,你以后多给我画几张图就是最好的谢礼了。”

“那不行,公是公,私是私。”我把手伸进他外套的兜里,摸了张电影票出来,在他眼前晃了晃,“票我买的,下次你请。”

他盯着我手里的票根,嘴角终于没压住,翘了起来。

“行,下次我请。”

我们并肩往商场方向走,夜风迎面吹过来,外套上他的温度一点一点透进我自己的衣服里,暖得人心安。

走到电影院门口的时候,蒋立忽然放慢了脚步。

“许南秋。”

“又怎么了?”我回头看他。

他站在台阶下,比我矮了一级,微微仰着头看着我,表情带着一点少见的认真:“我问你个事。”

“问。”

“以后你那些乱七八糟的家事、陈年旧怨,真能放下了?”

我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他在问什么。

“放得下。”我看着他的眼睛,笑了笑,“我走到今天这步,不是为了回头再把自己搭进去的。以前的事,我认了,但我不会再让它绊着我。”

他定定地看了我几秒,像是确认我话里的分量。

然后他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低头按了几下。

我手机震了一下,低头一看,是他发过来的一条消息。

“那以后,你的事,也算我一份。”

我抬起头,他已经把手机收回兜里,大步跨上台阶走到我身边,很自然地往放映厅方向走去,语气恢复了平时那副满不在乎的腔调:

“愣着干嘛?电影要开场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低头把那条消息又看了一遍。

然后我也收起了手机,快步跟了上去。

那天晚上看的什么电影其实我不太记得了。

只记得中间有个情节紧张的地方,他把手里那桶爆米花往我这边推了推,小声说了句:“怕就吃爆米花。”

我没怕,但我接过了那桶爆米花。

一颗一颗地嚼着,甜的。

出了电影院已经是十点多,他把我送到小区楼下。

“到了,上去吧。”他站在单元门口的台阶外,仰头看了一眼我亮着灯的窗户,“明天早会,别迟到。”

“知道啦蒋总。”我站在门廊下,冲他摆摆手,“你快回去吧,路上小心。”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

“许南秋。”

“嗯?”

“明天中午,一起吃饭。”

没等我回答,他就转过身,大步往停在路边的车走去。

我站在单元门里,看着他上了车,车灯亮起,缓缓驶出小区。

直到那点尾灯完全消失在路口,我才转身上了楼。

推开家门,玄关的感应灯亮起来,暖融融的光铺了满地。

我把他的外套挂在衣帽架上,换了拖鞋,走到客厅的窗前站了一会儿。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远处高架上的车流像一条流动的光带。

手机又震了一下。

我低头一看,还是蒋立发的。

“外套明天记得带公司来,我早上冷。”

后面跟了个句号,又跟着一句话:“你要是不想带也行,那件送你了。”

我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打了几个字发过去。

“好的,蒋总。晚安。”

然后我摁灭了屏幕,走到阳台上,深深吸了一口这个城市带着凉意的夜风。

以前的我,总怕自己走错一步,就会让某个地方塌掉。

现在才知道,只有先把支撑自己的那根柱子立稳了,才有力气去看更远的地方。

明天还有早会。

明天的明天,还有一顿约好的午饭。

日子还长,慢慢过,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