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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五个字落下,殿里静得连烛芯爆开的声音都听得见。
萧宴僵了很久。
他看看跪在地上的季雨薇,又慢慢转头看我。
那张方才还笃定的脸,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茫然。
“不是季家女......”
他像没听懂似的重复一遍。
下一瞬,却猛地抬头。
“父皇,雨薇自幼长在季家,受季家教养,冠季家姓氏。国师所谓福运未必只认血脉!”
皇帝没有接他的话。
只是看着他。
“方才是谁说,季家女有雨薇一人便够了?”
萧宴嘴唇动了动。
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我忽然想起中秋夜宴上,他也是这样站在人群中央,握着季雨薇的手,笑得胜券在握。
他说,我占了不该占的位置。
可如今真正不该占那个位置的人,就跪在他身边。
太史令继续展开国师旧札。
“福命承血,不承名。若皇家强以婚书夺福,福反为祸;唯季氏血脉自愿相扶,方可护国。”
皇帝的眼神彻底沉下来。
“好一个福反为祸。”
南仓、青石峡、城西旧仓。
三件事像三记巴掌,一记比一记响。
萧宴终于慌了。
“父皇,那只是巧合!”
“青石峡是儿臣判断失误,旧仓也是儿臣用人不察,与雨薇无关。”
他说得极快。
“雨薇没有季家血脉又如何?上一世......”
话音戛然而止。
他猛地闭嘴。
皇帝眯起眼。
“上一世?”
萧宴喉结滚动,额角渗出冷汗。
我垂下眼,没有替他解围。
他只能硬生生改口。
“儿臣是说,从前这些年,雨薇也一直给东宫带来好运。儿臣不信一纸旧札便能定一个人的命。”
季雨薇像终于找到支撑,扑过去抓住他的袖口。
“殿下说得对。”
“我是不是季家亲生的并不重要,我从小就是季家的女儿,我也真心想护大梁。”
她红着眼看向皇帝。
“陛下,婚事是您亲赐的。若只因一张寄养契便废掉,天下人会如何议论皇家?”
好一句皇家颜面。
到了这个时候,她还想拿皇帝替她保太子妃的位置。
皇帝气笑了。
“你是在教朕做事?”
季雨薇瞬间伏地。
“臣女不敢。”
“你敢得很。”
皇帝将旧札扔在御案上。
“朕赐婚,是因为国师断言季家女护国。如今既已证实你非季氏血脉,这道婚旨自然作废。”
季雨薇脸上最后一点血色褪尽。
“陛下......”
“至于太子。”
皇帝看向萧宴。
“南仓避祸你邀功,青石峡折损你推给意外,旧仓爆燃你又说用人不察。”
“朕给你三次机会,你有哪一次真正认过错?”
萧宴跪得笔直。
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皇帝冷声道:
“禁足东宫一月,罚俸一年。北运军粮之事,交回兵部。”
“太子婚事,日后再议。”
萧宴猛地抬头。
“父皇!”
“怎么?”
皇帝看着他。
“你不是说你要的只是季雨薇,不是福命吗?”
一句话,将他堵得彻底失声。
我险些笑出来。
中秋夜宴上,他说得多情深义重。
如今皇帝不过真的把“福命”从季雨薇身上拿走,他便连一句“儿臣仍愿娶她”都没立刻说出口。
季雨薇也看见了。
她抓着萧宴衣袖的手一点点松开。
眼底第一次生出惶恐。
皇帝又看向我。
“季昭宁。”
“臣女在。”
“国师既说唯你自愿相扶,方可护国。朕今日便当着宗正和太史令的面许你一件事。”
他停了停。
“从今往后,婚嫁由你自择。任何人不得再以国运之名逼你。”
我怔了一瞬。
随后伏地叩首。
“臣女谢陛下。”
上一世我用了八年,替萧宴挣来一个皇位。
这一世,我终于先替自己挣回了选择。
走出大殿时,季雨薇从后面追来。
她没再叫我姐姐。
“季昭宁。”
我停步。
她眼睛红得厉害。
“你早就知道,是不是?”
“知道什么?”
“知道我不是季家亲生,知道国师旧札,也知道那些灾祸会发生。”
她声音越来越尖。
“所以你故意不说,看着我和殿下被天下人笑话!”
我看着她。
“当年是我母亲把你抱回侯府,是我父亲给你吃穿,是季家给你姓名。”
“我们从没欠你。”
“至于你今日失去的太子妃之位——”
我微微俯身,盯着她惨白的脸。
“那本来就不是你的。”
她浑身一颤。
身后忽然传来萧宴的声音。
“够了。”
他走过来,下意识站到季雨薇身前。
可这一次,他挡住她之后,却没有立刻看她。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我身上。
“季昭宁。”
“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在等今天?”
我笑了。
“对。”
他瞳孔猛地一缩。
“我就是在等你亲手选完,再亲眼看清自己选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