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周既明三天没联系程枝。
至少他是这么跟我说的。
第四天下午,他父亲突发胸痛,被救护车送进医院。
我接到电话时正在开会,连电脑都没合,抓起包就往外跑。
赶到急诊时,周既明靠在墙边,脸色白得厉害。
他看见我,什么也没说,伸手一把将我抱住。
力气很大。
我听见他的呼吸都在抖。
「知意。」
这是七年来,我第一次见他怕成这样。
我抱紧他。
「我在。」
抢救室门打开,医生拿着检查单出来。
「病人既往有冠心病史,家属把以前的病历和用药记录拿过来,我要确认后续方案。」
我刚准备跟上,周既明却按住我的肩。
「你在这里等。」
「我陪你。」
「里面说的都是风险,你听了又胡思乱想。」
他说完抬头看见走廊另一头。
程枝抱着一叠病历匆匆跑过来。
周既明解释得很快:
「我妈叫她来的。以前我爸的资料都是她收着。」
然后接过病历。
「程枝,你跟我进去,去年换药你也在。」
我看着他。
「为什么是她?」
周既明已经急得眉心发紧。
「她知道我爸哪年做过什么检查,什么药什么时候换的。」
「我也可以听。」
「知意。」
他转过头。
「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
「我没有逞强。」
「我可以学。」
医生还在催。
周既明终于失了耐心。
「学什么?」
「我爸躺里面,你进去听两句风险,脸就白了,到最后还得我哄你。」
「程枝至少知道该问什么。」
「你进去除了哭还能干什么?」
最后一句落下。
走廊安静了几秒。
连程枝都变了脸色。
「既明,别这么说。」
周既明闭了闭眼。
可医生已经催了。
他最后只丢下一句:
「等我出来。」
门合上。
我坐在长椅上,看着急诊门顶那盏红灯。
奇怪的是,我没哭。
一个多小时后,情况稳定下来。
周既明出来,第一眼就来找我。
他蹲在我面前。
「生气了?」
我没有说话。
他握住我的手。
「刚才急疯了,说话没过脑子。」
「你知道我这张嘴。」
「真出事,捅人比捅刀还快。」
他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橘子糖,塞进我掌心。
那是我小时候最爱吃的牌子。
「行了,眼睛别红了。」
他嘴角勾了一下。
「不知道的还以为里面躺的是你爸。」
我抬起头。
周既明的笑僵住。
这一次,他是真的知道说错了。
「知意,我......」
我摊开手。
那颗糖安静地躺在掌心。
「周既明。」
「你是不是一直觉得,我只配吃糖?」
他怔住。
我把糖塞回他胸前口袋。
不远处,程枝抱着病历喊:
「既明,叔叔明早术前还要核一次用药,你记得早点来。」
他下意识转过头。
「知道了,病历你先收好。」
动作自然得像他们已经并肩处理过无数次这样的事。
我低头擦掉掌心被糖纸硌出的红痕。
第一次没有等他回头。
周父出院以后,周既明像是真的开始改了。
他不再说「你不会」。
家里要续费的东西,他拉我坐下来,一项一项教。
周父下次复诊,他把时间、科室和医生名字都发给我。
连他那家开了六年的连锁餐饮公司要做年度审计,他都把文件摊到桌上问我:
「要不要看看?」
我故意说:「看不懂。」
他靠在椅背上笑。
「看不懂就问。」
「省得哪天又骂我把你当傻子。」
程枝再打电话,他也开始有分寸。
那晚她胃疼,电话里声音虚弱。
周既明开着免提问:
「能走吗?」
「能。」
「能走就叫车去医院。」
程枝沉默片刻。
「你以前都会陪我。」
周既明抬眼看了我一下。
「以前是我没边界。」
电话挂断。
他伸手把我勾过去。
「这下行了?」
我嘴硬。
「关我什么事。」
「啧。」
他额头抵着我的,笑得还是很欠。
「以前吃醋恨不得把我咬死,现在开始装贤惠了?」
我没忍住推了他一下。
他顺势握住我的手,从口袋里拿出一把新钥匙。
「门锁换了。」
「密码你定。」
「程枝的指纹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