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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院后第三天，秦屿出差了。

我反锁卧室门，打开手机银行，把流水拉到最长。

数字不骗人，从嫁进这个家的第二个月起，每月固定转出八千，备注统一写着「家用」。

收款账户的尾号我不认识，但和宋瑶朋友圈收款码的尾号一致。

二十个月，十六万。

另一笔更隐蔽：每次住院后的三到五天内，必有一千到三千的转出，备注写「医疗报销」。

报销应该是钱进来，不是出去。加在一起又是两万多。

我的工资卡余额剩四百七。

四百七连一张回老家的火车硬座都不够。

所有的钱，都在我躺在急救室抽搐的时候被不动声色地搬空了。

我一条条地截图存进加密相册，指腹划了整整四十分钟，烫出一道红印。

下午两点，门铃响了。

妈妈提着保温桶站在门口，笑容慈祥得像年画上的老太太。

「炖了三个钟头的鸡汤，趁热喝。」

乳白色汤面漂着几片枸杞，看着人畜无害，可我闻到了。

一股极淡极淡的腥，不是鸡骨头的味道。

是虾壳慢炖后渗出来的那种，咸腥里带着一丝回甘。

半年前的我一定注意不到，但半年来每一次命悬一线，把我的鼻子磨成了一台过敏原检测仪。

「怎么不喝？嫌烫？」

「刚吃过午饭，有点撑。」

妈妈的脸阴下来：「我大老远跑一趟，你连一口都不赏脸？」

「妈，我真的......」

「你这脾气跟你爸一模一样。怎么就不能学学瑶瑶？瑶瑶从来不挑，我做什么她吃什么。」

我端起碗凑到嘴边，嘴唇沾了一层汤膜。

锁骨以下的皮肤已经开始发痒，光是那层薄薄的油脂就够触发一轮前兆反应。

趁妈妈低头看手机，我用勺子舀了两口倒回保温桶里。

「好喝，谢谢妈。」

汤面降了一截，她的表情才缓和下来。

宋瑶不知什么时候冒了出来，手里捧着一杯奶茶，鲨鱼夹随意别着头发。

她路过餐桌时把手机竖在水杯后面，镜头正对着我。

妈妈和她聊了一阵，我借口上厕所，反锁浴室门，颤着手打开了宋瑶的社交账号。

账号叫「瑶瑶守护日记」。

头像是我俩的合照。照片里我笑得傻乎乎的，她倚在我肩上一脸温柔。

八十三万粉丝。

最新一条视频标题：「姐姐第17次过敏发作，我在急救室外等了六个小时」。

画面里宋瑶蹲在医院走廊哭得梨花带雨。评论区刷满了「瑶瑶太不容易了」「好妹妹」「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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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条条往下翻。

每一条视频都是我的一个生死时刻。她掉眼泪，她叹气，她深夜发长文写「好害怕失去姐姐」。

八十三万人心疼她。

没有一个人知道，她姐姐每一次濒死，都是她亲手安排的节目。

我在马桶盖上坐了很久，久到妈妈在外面喊了第三遍。

出去时，宋瑶窝在沙发上跟人视频，看到我就招手：「姐，过来，婶婶想看看你气色。」

屏幕那头，二十三个头像里的第十四个笑着说：「圆圆瘦了好多，要多吃点。」

宋瑶体贴地把汤碗往我手边推：「婶婶你看，妈特地炖的鸡汤，我这就让姐喝。」

我端起碗冲屏幕笑了笑。碗底的虾腥往鼻腔里钻，细得像一根银针。

妈妈在旁边拍了拍我的背，声音温柔得反常：

「乖，喝完这碗。下次妈给你熬更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