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西厢房的床板很硬。
**在床头,听着窗外的打更声。
【他去柴房了。】
【他亲手把那个乞丐勒死了。】
【柳如眉也查出染了病,正在老太太房里一哭二闹三上吊呢。】
眼前的金字不断跳跃。
我倒了杯冷茶,慢慢咽下去。
天亮时,婆子的敲门声响起。
“少夫人,该去正院敬茶了。”
我换上一身簇新的石榴红裙,对着铜镜仔细描了眉。
镜子里的脸温婉,端庄,毫无攻击性。
我推开门。
正堂里,气压极低。
顾明轩坐在下首,眼底有两团浓重的乌青。
婆婆坐在主位,手里捻着佛珠,眉头拧成个死结。
柳如眉没在。
我走上前,端过丫鬟手里的茶盏,跪在蒲团上。
“婆母请用茶。”
婆婆没接。
她转着佛珠,眼皮都不抬。
“昨夜出了那样的事,顾家的脸都被丢尽了。”
“你倒是有心情打扮得花枝招展。”
我端着茶的手稳稳悬在半空。
“婆母教训的是。儿媳只是想着,今日是新妇头一天敬茶,不敢失了体统。”
顾明轩适时开口。
“母亲,昨夜是意外,怪不得瑾妤。”
他走过来,亲自将我扶起,顺手接过了茶盏放在桌上。
“瑾妤,表妹昨夜受了惊吓,此刻还在发热。大夫说,需要上好的老山参吊命。”
他看着我,语气诚恳。
“我记得你的嫁妆单子里,有一对百年的辽东野山参。”
我看着他伪善的脸。
【来了来了!开始算计你的嫁妆了!】
【那对人参根本没给柳如眉吃,被他拿去送给吏部侍郎,换了个七品官职!】
【上一世你死活不给,被他骂善妒,最后还是被他硬抢走的。】
我低下头,声音轻柔。
“表妹受苦,我这做嫂嫂的理当尽心。”
顾明轩眼底闪过一丝喜色。
“我就知道夫人最是识大体。”
我叫来陪嫁大丫鬟翠竹。
“去开库房,把那对百年老山参取来。”
翠竹急了。
“**!那可是夫人留给您的救命药!”
我厉声斥责。
“放肆!主子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
翠竹委屈地红了眼,转身去了。
我重新看向顾明轩。
“夫君,我这丫头不懂规矩。只是这人参贵重,又是御赐之物。按规矩,动用陪嫁需在妆奁册子上落账签字。”
我浅浅一笑。
“还请夫君盖个私印,免得日后对不上账,让底下人钻了空子。”
顾明轩脸上的笑淡了些。
“夫人这是信不过我?”
“夫君哪里话。”
我迎着他的目光。
“我是信不过底下那些手脚不干净的下人。
若是这人参没用在表妹身上,反倒被人中饱私囊了去,岂不是辜负了夫君的一片心意?”
婆婆重重放下茶盏。
“让她签!顾家还不至于贪她一棵人参!”
顾明轩只好拿出私印,在账册上盖了章。
我看着那枚鲜红的印泥,心底冷笑。
不急,一笔一笔慢慢算。
不多时,柳如眉被人扶着进来了。
她换了身素白的衣裙,脸上未施粉黛,白得像鬼。
一进门,她就朝我扑通一声跪下。
“嫂嫂!”
她哭得梨花带雨。
“昨夜是我不对。我不该一时贪玩,躲在嫂嫂窗下。”
“求嫂嫂原谅我!”
她这番话说得极有水平。
一句“贪玩”,就把夜半听床脚的恶毒,洗成了小女儿家的调皮。
反倒显得我不顾念亲戚情分,非要斤斤计较。
我连忙上前,一把将她扶起。
“表妹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我握住她的手。
她下意识想抽回,我却死死攥住。
“昨夜那淫贼实在可恨。夫君可查清了?”
顾明轩脸色微僵。
“那乞丐今早被发现死在柴房了。应是畏罪自杀。”
我倒吸一口凉气。
“死无对证?那表妹的清白岂不是洗不清了?”
柳如眉的脸瞬间扭曲。
“你闭嘴!”
我吓得退后一步,眼眶泛红。
“表妹......我是关心你啊。”
婆婆揉了揉太阳穴。
“行了。如眉受了委屈,要在府里静养。瑾妤,你既入了门,这管家之权本该交给你。”
婆婆话音一转。
“但如眉帮我管家多年,最悉规矩。你先跟着她学学。”
这就想夺权?
我点头。
“婆母安排得极妥。我正愁不懂顾家规矩呢。以后,全听表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