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信仰稀薄即将消散的神女,他是我最后一个信徒。
初见时,他跪在尸山血海里,铠甲碎裂,声音嘶哑。
“求神女救我将士,萧御尘愿以命相酬。”
我帮他守北境、破西关,看他一次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
后来,他跪在烽火里对我许愿。
不求胜仗,不求长生,只求——“神女,嫁给我。”
我拒绝了。
我是神,他是人,神明不该为一人倾心。
为了让他死心,我选择了离开。
整整三年,他的祷告从未停止。
直到我的神力开始消散,我的心跳开始不受控制。
我被打动了。
想着反正也快做不成神了,不如最后当一回凡人,陪他一生。
可我回到人间,却听见满城都在传:镇北侯萧御尘,不日迎娶丞相嫡女。
……
我在长街上站了许久,垂下眼,看向掌心。
那里躺着一根褪色的红绳。
三年前,萧御尘跪在烽火里,他第一次逾越神明与凡人的界限,将它系在我腕间。
他说北境习俗,男子若将红绳送给心悦之人,便是一生不改。
我当时解下来,还给了他。
他没有接:“神女不要,便替我留着。”
于是我留了三年。
这次回来前,我将红绳翻出来,想着见到他时重新戴上。
如今,我慢慢收紧手指,将它藏回袖中。
我敛去气息,循着微弱的香火进了侯府西院。
这里建着一座神女殿,时隔三年,连一砖一瓦都不曾动过,长明灯未熄,香炉里积着新灰。
供桌两侧摆着他封侯那日从旧甲上拆下的铜扣。
我伸手碰了碰那枚铜扣,指腹触到边缘磨损的纹路。
身后传来脚步声。
我下意识隐去身形,退到神像的阴影中,转头看见萧御尘独自走进来。
三年不见,他眉骨添了一道疤,肩背也比从前更沉,曾经笑起来灼亮的眼睛,如今只剩冷硬。
他熟练地点燃一炷香,跪在神像前。
“今日北境无战,边关安宁。”
“朔风关去年栽下的那批胡杨,活了七成,等来年春天,该是一片绿意了。”
“陈副将前些日子添了个女儿,闹腾得很,非要认我做义父……”
他仍像过去一样,将每日琐事说给我听。
唯独没提他七日后的大婚。
我听了许久,才从神像后走出来。
“萧御尘。”
他的手猛地一颤,香灰落了满指。
许久,他才缓缓回头。
看清我的那一刻,他下意识朝我迈了一步。
抬起的手停在半空,最终垂回身侧。
“你回来了。”
我看着他眼底压抑的疏离,准备了许久的话全堵在喉间。
最后,我只问他:“你的婚事是真的?”
“是。”
“为什么没告诉我?”
萧御尘看了我片刻:“天下向神女祈愿的人那么多,我以为神女不会在意一个凡人的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