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登基那日,金銮殿上他俯视着我。
"皇后之位另有其人,朕给你两条路。"
"一,去皇家佛寺,为先帝守陵。"
"二,朕的贴身侍卫忠心耿耿,你嫁给他,朕保你一世无忧。"
满朝文武屏息,等着看我哭闹撒泼。
我却屈膝一拜,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臣妾选守陵。"
出发那日,我只带了两件换洗衣裳,一把旧伞。
马车驶出宫门,我掀开帘子,望了皇城最后一眼。
心里默念:此生,不见。
他不知道,我娘家满门的族谱上,还压着他当年跪着求来的那份婚书。
更不知道,那个真正手握兵符、能让他龙椅坐稳的人,正在千里之外等我回家。
登基大典那日,宫城的钟响了整整九遍。
最后一声落下时,我正坐在偏殿里,任由宫女拆去发间的凤钗。
那支凤钗是沈砚舟亲手替我戴上的。
三日前,他还握着我的手说,待礼部择定吉时,我便是他唯一的皇后。
如今吉时已到,送来的却不是皇后朝服。
托盘里只有一件颜色暗沉的素衣。
殿门紧闭,外面的脚步声来来往往,没有一个人敢进来解释。
替我梳头的青霜红着眼,小心看了看铜镜里的我。
“姑娘,奴婢去问问礼部。”
“回来。”
我将凤钗放回锦盒,合上盖子。
“今日宫中人多,你别乱走。”
青霜咬住嘴唇,眼泪还是落了下来。
“可您陪陛下走过八年,若没有顾家,他怎能进得了这座宫城?”
我抬眼看她。
她立刻跪了下去,双手伏在冰冷的砖面上。
“奴婢失言。”
“这句话往后不要再说。”
我拿起托盘里的素衣,指尖缓缓抚过粗糙的衣领。
宫中最擅长用衣裳告诉一个人,她如今是什么身份。
没有凤纹,没有金线,连袖口都未曾绣一朵花。
这不是给新朝皇后的衣裳。
也不是给功臣之妻的衣裳。
这是在提醒我,从今日起,我什么都不是。
青霜替我换衣时,手指一直在抖。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内侍推门进来,身后跟着四名披甲禁军。
他从前在东宫当差,见了我总要恭恭敬敬称一声夫人。
今日他只低着头,声音没有半点起伏。
“陛下有旨,请顾氏前往金銮殿。”
青霜猛地站起身。
“为何要带禁军?”
内侍没有回答,只将拂尘往臂弯里拢了拢。
“顾氏,请吧。”
我系好最后一根衣带,起身向外走去。
经过锦盒时,我停了一步。
青霜以为我要带走凤钗,忙伸手将盒子捧起。
“不必。”
我把锦盒推回桌案深处。
“既然不是我的东西,就留在这里。”
偏殿到金銮殿的路,我曾走过很多次。
沈砚舟做太子时,几次被先帝责罚,都是我带着顾家搜来的证据进宫替他分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