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她七岁生日,我跑了三家店给她买裙子。
她十二岁生日想吃蛋糕,我冒雨骑车去县城。
她上大学,每个月生活费两千五,我自己一天只花十几块。
她结婚,我卖掉丈夫留下的小门面,给她凑首付。
那些事,她大概都忘了。
她只记得,我收了她二十八块八。
我拿起手机,点开家族群。
大哥私下给我发来消息。
“今天是你的生日,孩子说话怎么这么难听?”
二姐也问我要不要她在群里说几句。
我没有回复。
当着三十几号亲戚的面解释,只会让自己更难堪。
我按住群聊,点了退出。
屏幕上弹出确认提醒。
我没有犹豫。
退出以后,手机安静了。
杜琳还在等我表态。
“妈,我真是开玩笑。”
“你以前又不是没收过我的钱。”
我问她,我收过她多少钱。
她脸上的笑淡了。
“这谁记得清?”
我记得清。
四年前,她哭着打电话,说房贷每个月九千多,秦浩工资不够用。
我当时一个月退休金五千六。
为了不让她为难,我又找了份食堂打杂的活。
每天凌晨四点半出门,一个月能挣两千八。
我把银行卡绑上,每月自动转七千。
剩下的钱交水电费,再买点米面,正好够我过日子。
杜琳说,等他们缓过这几年,一定好好孝顺我。
四年过去,她家换了两辆车。
孙美华手上多了三只金镯子。
我的冬衣还是五年前买的。
去年膝盖疼,我去医院拍片。
医生让我做进一步检查。
我嫌一千多块钱贵,拿了几盒药就回去了。
杜琳知道后,只说年纪大了哪有不疼的。
饭桌上,孙美华放下茶杯。
“孩子给你发红包是心意,多少都不重要。”
“你要是嫌少,直接说就是了。”
她嘴上劝我,话里却把我说成了嫌钱少的人。
我看着她手腕上的镯子。
那是杜琳上个月送她的。
买镯子的前一天,杜琳还给我打电话,说这个月手头紧,让我提前转房贷。
我去银行取了定期,损失了六百多块利息。
原来她所谓的手头紧,是急着给婆婆买金镯子。
我没有和孙美华争。
争赢了,也换不回这些年的真心。
我站起身,把桌边的围裙摘下来。
杜琳皱着眉问我干什么。
“回家。”
“饭还没吃完呢。”
“吃饱了。”
她看了眼桌上剩下的菜。
“那你把厨房收拾一下再走。”
这句话说出来,秦浩的姐姐都抬头看了她一眼。
今天是我的六十岁生日。
菜是我买的。
饭是我做的。
受了羞辱以后,我还得替他们洗碗。
我第一次觉得,眼前这个女人很陌生。
我没有进厨房。
我直接走到门口。
鞋柜最下层放着我的布鞋。
那双鞋是前年在早市买的,四十九块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