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另一张纸推过来。
纸上印着《包装物料规格变更确认单》。
底下已经盖了星禾食品的章,只差供货方签字。
“签了,你继续供货。价格按恒丰的走,三块八毛五。”
“不签呢?”
“那就别供了。做纸箱的又不是只有你一家。”
我盯着那张变更单看了几秒。
“你们的礼盒堆码方案改了吗?”
“没有。”
“运输路线改了吗?”
“没有。”
“那就不用谈了。”
我把笔推回去。
韩立鹏脸上的笑淡了。
“你可想清楚。二十万只,九十多万的订单。年底少这笔,你这厂里的人还能过年吗?”
许伯从机器边走过来,手上还沾着油墨。
“小韩,你问问老郑,我们什么时候耽误过他的货?”
韩立鹏瞥了他一眼。
“我跟你们老板说话,有你插嘴的份?”
我把许伯拦在身后。
“不签。”
韩立鹏站起来,拿起那张变更单,抖了抖。
“行。今天下午四点前,带上你们的印刷模具,从星禾仓库滚出去。”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
“别到时候发现没活干,再哭着来找我。”
他们走后,车间安静得只能听见切纸机的声音。
段晓琴抱着账本过来,压低声音:“真让他换?”
“他章都盖了,不是来吓唬人的。”
“那上个月订的面纸怎么办?”
我没说话。
为了星禾这批年货盒,我们提前锁了四十二万的牛卡纸,还推掉了另外两笔散单。
纸厂那边付了二十万定金,剩下的月底结。
工人工资、厂房租金、设备分期,加起来三十多万。
年底生意看着热闹,真把每笔钱摊开,厂里能动用的现金并不多。
许伯把那只被压瘪的三层样箱翻过来,用指头抠了一下底部的黏合处。
“这胶也不行。”
“新打的样,没干透。”
“那就更不行了。赶工的时候,谁给它慢慢干?”
我拿出手机,给郑振山打电话。
响了很久,没人接。
又拨了一次,接电话的是他的秘书。
“邵总,郑总今天在医院做检查,手机没带身边。您有事跟韩经理对接吧。”
“麻烦你转告他,年货箱的规格不能改。不是价格问题,改了会出运输事故。”
“好的,我会转告。”
她的语气很客气,也很敷衍。
挂了电话,我让阿健开货车去星禾仓库。
“把模具、印版和样箱都拉回来。”
“真拉?”阿健问。
“真拉。”
他挠挠头:“去年他们仓库那几个还跟咱一起吃年夜饭呢。”
“今年各吃各的。”
下午两点,我们到了星禾的包装车间。
红色礼盒已经堆到天花板。工人正往里放腊肠、坚果、茶油和两瓶果酒,封好的内盒整齐码在传送带旁。
今年星禾拿下了佰邻优选和万家里两家渠道,二十万套礼盒,年货节首批就要发十二万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