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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王没有立刻宣判。

他将目光落在沈崇身上。

“你可认罪？”

沈崇伏在地上，官袍早已被冷汗浸透。

“下官认篡改亡魂记忆之罪。”

“可知微的事，是沈家家事。”

“她在沈家生活了十八年，我毕竟养育了她。”

“就算我做错了，也不该被抹去二十七年的功德。”

听见这句话，我才明白他真正害怕的是什么。

不是失去我这个女儿。

也不是沈昭昭即将坐牢。

而是他苦心经营二十七年的神职。

沈崇一生最在意名声。

在人间，他是受人尊敬的引魂使。

在地府，他是最有希望晋升城隍的人。

他以为养过我十八年，便可以拿这份恩情抵掉我的命。

我走到他面前，慢慢蹲下。

“你说你养育了我十八年？”

“那我们便算一算。”

“我十岁那年高烧，你陪沈昭昭参加舞蹈比赛，把我一个人锁在家里。”

“十二岁那年，沈昭昭打碎你的引魂灯，你逼我在祠堂跪了一夜替她认错。”

“十五岁那年，学校只有一个保送名额，你明知第一名是我，却逼我将名额让给她。”

“十八岁，你又为了保护杀我的凶手，放弃我剩下的五十三年阳寿。”

我每说一句，沈崇的脸色便白上一分。

“这就是你所谓的养育吗？”

“给我一口饭，再一点点拿走我的人生？”

沈崇嘴唇动了动。

“我只是对昭昭多照顾了一些。”

“她从小身体不好，又不像你那么懂事。”

我站起身，讽刺地笑了。

“原来懂事的人，就活该被放弃。”

“既然如此，我不懂事了。”

我从袖中取出断亲书，展开在他面前。

上面的血印泛着暗红色的光。

“从我按下手印那一刻起，你就不是我的父亲。”

“你给我的那点养育之恩，我在人间为沈家做牛做马十八年，早已还清。”

沈崇盯着断亲书，眼底终于出现一丝慌乱。

“我不同意。”

“我是沈家家主，没有我的允许，你凭什么断亲？”

我没有回答。

阎王却在高座上冷冷开口。

“凭本王是她的生父。”

“也凭你七日不燃引魂灯，亲手放弃了她。”

话音落下，三生石上浮现出两行名字。

我与沈崇之间的红线早已断裂。

另一条金色亲缘线则从我的名字出发，一直连接到阎王高座。

在场所有鬼官再次俯首。

沈崇看着那条金线，整个人瘫软下去。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

他失去的不只是一个任他摆布的女儿。

还是阎王唯一的血脉。

若他当初点燃引魂灯，让我复生。

凭着十八年的养育情分，他或许还能与阎王府结下一段善缘。

甚至不必等二十七年，便能顺利晋升城隍。

可他为了保护沈昭昭，亲手斩断了这条登天路。

鬼官走到他面前，摘下他腰间的引魂令。

黑色令牌离身的瞬间，他满头黑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

引魂令可以镇压他这些年接触亡魂留下的阴气。

失去神职后，所有反噬都会回到他身上。

沈崇惊恐地抓住鬼官的手。

“不。”

“我已经做了二十七年引魂使。”

“你们不能夺走我的位置。”

阎王展开功过簿。

“引魂使沈崇，以权谋私，包庇凶犯，篡改亡魂记忆。”

“即日起，革去神职。”

“押入孽镜狱，受亡魂索忆之刑。”

沈崇猛地看向我。

“知微，救救爹。”

我平静地避开他的手。

“沈大人，你忘了吗？”

“我的爹在高座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