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哥国手赛夺冠的庆功宴上,我爸当着满堂宾客,把我从三楼拖拽到一楼。他指着我的鼻子,
说我是霍家基因的耻辱,是依附天才哥哥生存的藤蔓,连做他脚下一块垫脚石的资格都没有。
我只是不小心,将一杯红酒洒在了他最看重的棋院理事身上。我试图解释,可他听不见。
他不知道,哥哥那些封神的网络对弈,每一局,都是我下的。他也不知道,刚才那一洒,
是我拼尽全力,阻止哥哥下一步即将葬送全局的臭棋。所以,当那辆失控的卡车撞过来时,
我闭上眼,竟然感到了解脱。就让真相,和我一起烂在泥土里吧。可我没想到。我死后,
全世界都在疯狂寻找那个叫「微手」的神秘棋手。【第1章】“霍微,滚下来!
”父亲的怒吼如惊雷,穿透三楼书房厚重的门板,震得我耳膜嗡嗡作响。
我手里还捏着那枚温热的白子,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屏幕上,ID为「长庚」的哥哥,
头像正疯狂闪烁,一条条催促的消息弹出来。「姐,快!下一步!
那个韩国九段要长考结束了!」「你到底在干什么?爸的庆功宴要开始了!」「一步棋而已,
你想那么久?随便给我一步啊!」随便?我看着屏幕上黑白交错的棋盘,
那片被黑子围剿得只剩一口气的白龙,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我无法呼吸。
这不是随便一步棋能解决的。这是我哥,霍辰,在晋级国手最终决赛夜,
用他“天才”的脑子,走出的一步绝世臭棋。而我,
他口中那个“对围棋毫无天赋、基因突变的妹妹”,正在用我的ID「微手」,
在另一台电脑上,与他对弈的韩国九段的老师,一个隐退多年的棋圣,进行着生死搏杀。
我必须赢下棋圣,才能在三秒内,将破局之法告诉霍辰。楼下的喧嚣声越来越近,
混杂着父亲愈发不耐烦的咆哮。“孽障!还要我上去请你吗?”我深吸一口气,
将那枚白子精准地拍在天元之位。一子落下,满盘皆活。屏幕那头的棋圣沉默了。
我立刻切换窗口,将坐标发给霍辰。做完这一切,我浑身脱力,冷汗已经浸透了后背的衬衫。
书房的门被猛地撞开。父亲霍启山一身高定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那张被誉为“棋坛儒将”的脸上,此刻布满了阴云。他看也没看电脑屏幕,
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头。“穿得一身寒酸,躲在房间里装死!
霍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我的手腕传来一阵剧痛,整个人被他从椅子上粗暴地拖拽起来。
“爸,我……”“闭嘴!”他根本不给我解释的机会,拽着我踉踉跄跄地往楼下走。
昂贵的地毯摩擦着我的脚踝,**辣地疼。楼下,宾客云集,觥筹交错。所有人的目光,
都像探照灯一样打在我身上。我穿着洗得发白的旧T恤和牛仔裤,
与这个金碧辉煌的宴会厅格格不入。我哥霍辰,众星捧月般地站在人群中央,
他穿着和我爸同款的西装,胸前戴着冠军的绶带,意气风发。看到我被拖下来,
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立刻被完美的笑容掩盖。“爸,
妹妹可能只是身体不舒服。”他假惺惺地开口。“身体不舒服?我看她是心里不舒服!
嫉妒你,见不得你好!”父亲将我狠狠往前一推,我一个趔趄,撞翻了旁边侍者的托盘。
哗啦——红酒杯碎裂的声音清脆刺耳。暗红色的酒液,
尽数泼在了棋院张理事那身浅色的西装上。全场死寂。张理事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我脑子一片空白,慌忙道歉:“对不起,张理事,我不是故意的,我……”“你就是故意的!
”霍启山的声音如同冰锥,狠狠扎进我心里。他一步上前,根本不顾我的解释,扬起手,
一巴掌扇在我的脸上。啪!清脆的响声,让整个大厅的空气都凝固了。我的脸颊瞬间肿胀,
**辣地疼,嘴角尝到了一丝腥甜。“孽障!你哥夺冠,你就是这么给他庆贺的?
当着所有人的面,给我霍家抹黑!”他指着我的鼻子,每一个字都淬着毒。
“我怎么会生出你这种基因突变的失败品!愚笨、迟钝、还心肠歹毒!你哥是天上的雄鹰,
你就是地上的烂泥!”“你连给他当垫脚石的资格都没有!”我捂着脸,
看着眼前这个我叫了二十年“父亲”的男人。他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
只有极致的厌恶和鄙夷。仿佛我不是他的女儿,而是他完美人生中的一个污点,
一个急于抹去的耻辱。周围的宾客窃窃私语,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
“这就是霍大师那个小女儿?听说脑子不太好。”“跟她哥比,真是一个天一个地。
”“当众让张理事难堪,这下霍大师的脸都丢光了。”我哥霍辰走了过来,
他体贴地递给张理事一张手帕,然后转身,用一种悲悯又无奈的眼神看着我。“微微,
快给张理事道歉。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你只是……不太会处理这种场合。
”他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给我定了性。一个上不了台面、愚笨到会嫉妒亲哥哥的废物。
我看着他,看着他那张与我有着七分相似,却永远挂着自信笑容的脸。
我看着他胸前那枚金光闪闪的奖牌。那上面,浸透着我多少个不眠不休的夜晚。
那些被他称为“灵感迸发”的妙手,那些被棋评家赞为“神之一手”的棋局,
背后是我在阴暗的书房里,呕心沥血的计算。而他,只需要在镜头前,
优雅地落下那颗由我指定的棋子。我的心,在那一刻,像是被浸入了极地的冰海,
一寸寸地冷下去,直至彻底冻结。我笑了。迎着父亲那双要杀人的眼睛,我笑了。“爸。
”我轻轻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你说得对。”霍启山愣住了。“我是个失败品。
”我继续说,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我不配做你的女儿,不配做天才的妹妹。
”我挺直了背脊,环视了一圈那些看好戏的嘴脸。最后,我的目光落回到霍启山身上。
“从今天起,我跟霍家,一刀两断。”说完,我转身,一步一步,朝着那扇沉重的大门走去。
背后,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是霍启山更加暴怒的咆哮。“滚!你给我滚!永远别再回来!
我霍启山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女儿!”我没有回头。拉开大门,门外是瓢泼大雨。
冰冷的雨水瞬间浇透了我,我却觉得,比待在那个金碧辉煌的家里,要温暖得多。
【第2章】雨水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冲刷干净。我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浑身湿透,
额头滚烫。发烧了。从昨天帮霍辰下完半决赛的棋局后,我就没合过眼,身体早已到了极限。
口袋里,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银行的短信。
【您尾号xxxx的储蓄卡账户9月15日网上支付支出人民币50000.00元,
当前余额13.50元。】五万块。那是我用「微手」这个ID,
在网络平台上赢下所有比赛,攒下的全部积蓄。就在半小时前,我把它转给了霍辰。
因为他说,庆功宴需要打点,他想给爸爸买一块欧米茄的新款手表,作为礼物。他说:“姐,
你放心,等我签了棋院的职业合同,马上就还你。这点钱,对我来说不算什么。”现在,
我的全部身家,只剩下十三块五毛。连买一盒退烧药都不够。雨越下越大,视线开始模糊,
冷意从骨头缝里钻出来。我找了个公交站台的屋檐下躲雨,身体蜷缩成一团,牙齿都在打颤。
一辆黑色的宾利缓缓停在路边,车窗降下,露出一张雍容华贵的脸。是我的母亲,林芝。
她今天戴着一套祖母绿的首饰,在昏暗的街灯下,散发着幽幽的光。“上车。”她声音冷淡,
像是在命令一个不相干的下属。我没有动。她的眉头蹙起,露出了和父亲如出一辙的不耐烦。
“别在这丢人现眼了。你爸正在气头上,你先去外面的公寓住几天,等他气消了再说。
”她从钱包里抽出一沓钱,隔着雨幕,扔在我的脚边。“这些钱你先拿着,
别再给你哥添乱了。”红色的钞票散落一地,很快被雨水打湿,狼狈地贴在肮脏的地面上。
像我一样。我看着她,忽然很想问一个我从小问到大的问题。“妈,你……爱我吗?
”林芝的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她审视着我,目光从我湿透的头发,
滑到我苍白的脸,最后落在我廉价的T恤上。“霍微,你已经二十岁了,不是三岁小孩。
爱这种东西,是需要价值交换的。”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残忍的怜悯。
“你哥能为霍家带来荣耀,能让你爸在外面挣足面子。你呢?”“你能带来什么?
”我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是啊,我能带来什么?我带来的,
只有“愚笨”“迟钝”,还有一个与这个精英家庭格格不rub的、平庸的灵魂。
那个能在棋盘上翻云覆雨的「微手」,是见不得光的。一旦曝光,毁掉的,
将是他们引以为傲的“天才儿子”。所以,我什么都不是。“想不明白,就自己好好想想。
”林芝升上了车窗,黑色的宾利绝尘而去,溅起的水花,劈头盖脸地打在我身上。
我没有去捡地上的钱。我只是扶着冰冷的站牌,慢慢地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意识越来越模糊。手机又响了。我以为是霍辰,或许他良心发现,
想问问我怎么样了。我颤抖着手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的,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我划开接听,
里面传来一个年轻又兴奋的声音。“请问,是『微手』老师吗?!”是国内最大的对弈平台,
“弈江湖”的负责人。“我是弈江湖的CEO,李泽!老师,我总算联系上您了!
”**在墙上,几乎要站不住。“有事吗?”我的声音虚弱得像蚊子哼。“有大事!
天大的事!”李泽的语气激动得快要破音,“我们平台想邀请您,代表华夏,
与刚拿下世界冠军的韩国棋手李世石九段,进行一场公开的、线下的、人机之外的巅峰对弈!
”“出场费八位数!赢了,奖金翻倍!我们会为您举办最盛大的记者会,
您将成为我们弈江湖的终身荣誉顾问!”“微手老师,您愿意吗?您愿意从幕后走到台前,
接受全世界棋迷的朝拜吗?
”走到台前……接受朝拜……我脑海里浮现出霍辰站在聚光灯下的样子。
浮现出父亲那张骄傲自豪的脸。如果……如果站在那里的人是我呢?如果父亲知道,
他口中那个“基因突变的失败品”,才是那个被整个棋坛奉为神明、苦苦寻觅的「微手」
……他会是什么表情?会后悔吗?会……对我好一点吗?这个念头只出现了一秒,
就被我掐灭了。不会的。他只会觉得我欺骗了他,毁了他完美的儿子,
让霍家成为一个天大的笑话。他会比现在,更恨我一百倍。我的心,彻底凉了。“我不去。
”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道。“为什么?!老师,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
”李泽不解地大喊。“因为……”我抬头,看着眼前斑马线上刺眼的红灯,
它在雨幕中变成了一片模糊的光晕。“……「微手」,已经死了。”说完,我挂断了电话。
绿灯亮起。我迈开脚步,向马路对面走去。就在这时,
一阵刺耳的鸣笛声和刹车声撕裂了雨夜。我下意识地回头。一辆巨大的卡车,
像一头失控的钢铁猛兽,裹挟着死亡的气息,朝我猛冲过来。世界,在这一刻,
被按下了慢放键。我看见了司机惊恐的脸。看见了雨水在我眼前划出的无数道轨迹。
脑海里闪过的最后一个念ah,竟然是——终于,可以休息了。砰!
巨大的撞击力将我抛向空中,又重重落下。身体,好像不疼了。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
我仿佛看见,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冲了过来,跪在我的身边,他的手在发抖。
他捡起了我掉落在血泊中的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我刚刚挂断的,「弈江湖」
的通话记录。【第3章】我的灵魂飘在半空中。很奇怪,没有黑白无常,也没有牛头马面。
我只是像一个透明的观众,看着底下发生的一切。那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
正抱着我早已冰冷的身体,一遍遍地喊着“叫救护车”。他的侧脸很英俊,线条冷硬,
眉眼深邃,此刻却写满了慌乱和一种……我看不懂的悲伤。我认识他。齐烁。
国内顶尖科技公司“天穹科技”的创始人,年轻有为,身价千亿。同时,
他也是“弈江湖”平台最大的投资人,以及……我那个ID「微手」的头号粉丝。
他曾在我每一局封神的对弈下,一掷千金,打赏上百万。也曾在评论区,用最严谨的逻辑,
分析我每一步棋的精妙之处,引为知己。我从没想过,我们会以这种方式见面。
救护车很快来了。医生摇了摇头,给我盖上了白布。齐烁的手,还死死地攥着我的手机。
警察过来做笔录,他声音沙哑,条理清晰地叙述了事发经过。“……她好像在过马路,
但状态很差,我怀疑她生病了。那辆卡车刹车失灵,直接闯了红灯。”警察拿过我的手机,
试图寻找家人的联系方式。通讯录里,第一个就是“爸爸”。电话拨了过去。响了很久,
才被接起。“喂?”父亲霍启山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酒后的微醺和不耐烦。“您好,
请问是霍微的父亲吗?这里是市交警大队,霍微她……”“我不是她父亲。”冰冷的五个字,
从听筒里传来,清晰得让旁边的齐烁都猛地抬起了头。“我没有叫霍微的女儿。她的一切,
都与我无关。”警察愣住了,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先生,您确定吗?
这可是一条人命,她……”“我说了,我没有这个女儿!”霍启山的声音陡然拔高,
充满了厌恶,“她死在外面,也别来烦我!以后不要再为这个人的事给我打电话!
”嘟嘟嘟……电话被粗暴地挂断了。整个世界都安静了。我飘在空中,
看着那个年轻警察脸上错愕又同情的表情。看着齐烁那双深邃的眼眸里,
瞬间翻涌起滔天的怒意和冰冷的寒气。我的心脏……哦,我已经没有心脏了。
但我还是感觉到了一阵尖锐的刺痛。原来,被全世界抛弃,是这种感觉。
警察又拨通了我妈林芝的电话。这一次,电话直接被挂断。再打,无法接通。她把我拉黑了。
最后,警察打给了我哥霍辰。电话接通了,背景音里,是庆功宴上推杯换盏的喧闹。“喂?
谁啊?”霍辰的声音带着几分醉意。“请问是霍辰先生吗?您的妹妹霍微,出车祸了,
当场死亡。请您来市第一医院……认领遗体。”警察说到最后,语气都变得小心翼翼。
电话那头,沉默了。长达十几秒的沉默。我几乎能想象出霍辰此刻的表情,他会慌乱吗?
会害怕吗?毕竟,唯一能帮他作弊的人,死了。终于,他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
却透着一股如释重负的轻快。“知道了。”“不过我现在走不开,我爸的庆功宴,你知道的,
都是大人物。我得替他挡酒。”“这样吧,你们先把她……放太平间。等我明天,不,
后天有空了,我再过去处理。”说完,他利落地挂了电话。我看到那个年轻警察,
气得手都在发抖。他看着我冰冷的尸体,
嘴里喃喃道:“这他妈……都是些什么家人啊……”齐烁站了起来。
他从警察手里拿回了我的手机,指尖划过屏幕上「弈江湖」的APP图标。
他的目光落在了我的ID「微手」上。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我尸体被抬上救护车的方向,
眼眶红得吓人。“霍微……”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会让他们,
后悔的。”【第44章】霍家的庆功宴,一直持续到深夜。霍启山喝了很多酒,
但精神却异常亢奋。儿子夺得国手冠军,他多年来的心愿终于达成。张理事的不快,
也被霍辰几杯酒下肚,几句漂亮话给哄了过去。
至于那个被他赶出家门的女儿……不过是他完美乐章中一个不和谐的杂音,剔除掉,
世界就清净了。回到家,林芝正在敷着面膜,指挥佣人收拾残局。“那个孽障呢?
”霍启山脱下西装,随口问道。“我让司机送了点钱,让她去公寓住几天。”林芝揭下面膜,
淡淡地说,“省得在家里碍你的眼。”“哼,算她识相。”霍启山冷哼一声,
给自己倒了杯茶,“就该让她在外面吃点苦头,才知道这个家对她有多重要。
”霍辰摇摇晃晃地走进来,满身酒气。“爸,妈,我回来了。”“阿辰!
”林芝立刻心疼地迎上去,扶住他,“怎么喝这么多?快,王妈,去给少爷煮一碗醒酒汤。
”霍启山看着自己的儿子,眼神里满是骄傲和满意。“好样的,阿辰!今天在饭桌上,
有你父亲我当年的风范!”“都是爸教得好。”霍辰勉强笑了笑,脸色有些苍白。“对了,
”霍启山像是想起了什么,“刚才交警队打电话来,说有个叫霍微的出了车祸,真是晦气,
居然找到我头上。”林芝皱眉:“交警队?不会是微微出事了吧?”霍辰的身体僵了一下。
“怎么可能。”他立刻否认,声音却有些发虚,“同名同姓的人多了去了。